第106章 见到杜婉清

  地下的时间难以估量，只有隔间外隐约的嘈杂和昏黄的灯火提示着夜晚的深沉。

  崔颖正闭目凝神，努力对抗残留的迷香，同时思索脱身之法。忽然，她感觉到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心中一惊，却不敢妄动，依旧保持着昏迷的姿态，只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借着帘外透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旁边那个蜷缩着的身影——竟是杜婉清！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正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手指悄悄地在背后摸索着。

  见崔颖醒了，杜婉清眼中立刻迸发出惊喜和急切的光芒，她极轻地摇了摇头，又用口型无声地说：“嫂嫂……别出声。”

  崔颖心脏狂跳，用力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香……有毒，”杜婉清凑到崔颖耳边，用气声极快地说，“我闻到味道不对，憋了气，但还是吸进去一点……头很晕。刚才醒了，看到那几个姐姐……”

  她示意隔间另一边几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子，“她们眼神……好像不太对，呆呆的，叫了也没反应。我听外面的人说……用了什么梦魂香，会让人变傻。”

  崔颖心中一沉。难怪！那些女子被迷晕后似乎意识并未完全恢复，原来是这种歹毒的药物！

  杜婉清的手指纤细，却很有力，摸索到绳结的松动处，一点点抠弄着。她一边解，一边继续用气声快速说着自己的推断：

  “……醒来就在这里。宋夕宁可能不知道，但那个周音……肯定有问题。嫂嫂，绑我们的人要把我们卖掉，我听见了。我们得逃出去，不能被运走！”

  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条理清晰，分析得头头是道，全然不似一个受惊孩童的胡言乱语。

  崔颖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惊讶，这个平日里看着娇憨贪玩的小女孩，在危难时刻竟有如此冷静的头脑和观察力。

  “咔哒”一声轻响，崔颖手腕上的绳索终于被杜婉清解开了。崔颖立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又拿掉嘴里的布团。

  “婉儿，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崔颖压低声音，仔细查看杜婉清。

  “我没事，嫂嫂。”杜婉清摇摇头，活动着手脚，“就是有点没力气，头还有点晕。我们得想办法出去，还要救这些姐姐。”

  她指了指其他昏迷的女子，小脸上满是担忧。

  崔颖点头，但立刻道：“先顾好我们自己。我们两个能自保已是不易，若带上她们，目标太大，谁也走不了。留下记号，等救兵。”

  她飞快地扫视隔间，除了布帘，空空如也。她想了想，迅速取下银簪，银簪尾部有杜家特制的、极不显眼的卷草纹暗记。

  她用力将银簪尾部掰弯，卡在隔间入口布帘下方的木质门槛缝隙里，位置隐蔽，但若仔细搜寻，或有发现的可能。

  “这样……够吗？”杜婉清小声问。

  “希望有用。”崔颖没有把握，但这是她们眼下唯一能做的。她拉着杜婉清，悄无声息地挪到布帘边，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隙向外窥视。

  外面依旧人来人往，但似乎比之前冷清了些。她们所在的隔间位于角落，不远处有两个看守模样的汉子靠着墙打盹，但并未睡熟。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离开，难如登天。

  与此同时，杜府早已乱作一团。杜钦言接到听雨的急报时，脸色瞬间冰封，周身寒气逼人。

  他当即抛下手头所有公务，火速调集大理寺精锐人手，一面遣人加急通报崔昭与苏逸书，一面传见江离等人——一众护卫因跟丢崔颖，正浑身紧绷地在厅前惶恐请罪。

  “此刻不是请罪之时！”杜钦言的声音冷得似淬了寒刃，字字冰硬，“最后是在何处跟丢的？细细说来，半分细节也不许漏！”

  待听完江离等人详述事发经过，杜钦言即刻带人策马赶赴那处窄巷。入巷时，周遭只剩幽深死寂，早已不见半分人影。

  他亲自入巷查探，寸寸搜寻，一双鹰隼般的锐目扫过每一块砖石、每一处墙隅阴影，不肯放过丝毫蛛丝马迹。

  “大人，这边有异样！”一名眼尖的侍卫在死胡同的墙角驻足，低声禀报。

  众人围上前来，只见墙根处留有几缕极细微的新磨痕迹，地上还落着一点淡粉色绒絮，细若微尘，若非刻意搜寻，根本无从察觉。

  杜钦言蹲下身，指尖捻起那点绒絮。随即他指尖抚过墙面那道隐秘缝隙，眸色陡然锐利如刀：“是暗门机关。”

  他当即命手下仔细勘验，不多时，一名精通机关术的侍卫便寻出了关键，却面色凝重道：“大人，此门已从内部锁死，若是强行破开，定然会惊动里面的人。”

  “鬼市。”杜钦言缓缓起身，掸去指尖浮尘，一字一顿吐出二字，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沈恪行！”

  “属下在！”一身劲装的沈恪行应声出列，身姿挺拔。

  “你带一队精锐，即刻彻查雍州长史、大理寺卿周维正所有关联暗桩、私产，以及其心腹近几日的行踪往来，但凡有异动之处，尽数查明！”

  “郭峰！”

  “末将在！”

  “你领另一队人，以这条巷子为中心，辐射周遭所有坊市，重点清查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寻访目击者与可疑迹象。尤其要查近日城内年轻男女绑架案，以及有无陌生车辆藏匿、运送女子的踪迹，务必快、准、细！”

  “属下遵令！”二人齐声领命，即刻带人分头行动。

  杜钦言则亲带江离与几名心腹，在巷子周边继续搜寻线索。他心中笃定，崔颖自幼聪慧机警，若尚有机会，定会留下指引。

  果不其然，行至离暗巷入口不远的一处杂货摊旁，江离在角落的泥地里，寻到了一小截被踩得半埋的细巧银链——那是崔颖贴身佩戴的香囊链，样式别致，他再熟悉不过。

  银链断口齐整，绝非意外扯断，倒像是刻意为之、留作标记。

  杜钦言紧攥着那截冰凉的银链，指节泛白，眼底沉郁得如同暴风雨将至的海面，分不清那银链是她情急下的指引，还是被掳时无奈遗落。

  就在这焦灼之际，沈恪行的传讯兵快马赶来，神色急切：

  “大人！查到了！周维正有一远房表亲，在城南置有一处货栈，看似寻常民居改建，实则守卫严密，近日白日闭门、夜间频繁出入，行迹十分诡秘！”

  话音刚落，郭峰也派人折返禀报，带来了新的线索：“大人，寻到一名更夫，他说前夜子时前后，曾见一辆蒙得密不透风的马车，从西市僻静处驶出，一路往城南疾驰而去，车声沉重，似载了不少人。”

  城南货栈，城南去向！所有线索在杜钦言脑中飞速串联，瞬间明晰。

  他翻身上马，腰间佩剑寒芒一闪，沉声下令：“全员赶赴城南！速传崔县尉、苏县尉，即刻到城南货栈附近汇合”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带着一众精锐疾驰而出，一路卷起滚滚尘烟，直奔城南而去，只余下满街急切的马蹄声，敲得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