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药膳
作者:满天星下
自那日从张府回来,崔颖心中便悬着一件事——杨玉溪的身体。产后血崩,元气大伤,若无精心调养,恐会落下终生病根,甚至……她不敢深想。
这日,她又在济世医馆的药房里,对着几本厚厚的医书和药典愁眉不展。林叔端着他那从不离手的紫砂小壶踱步过来,瞥了一眼她面前摊开的书页,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丫头,又钻牛角尖了?”林叔的声音苍老却带着洞悉,“是为你那杨家小友的调养方子发愁?”
崔颖叹了口气,合上书:“是啊,林叔。玉溪这次亏空得太厉害,寻常补气血的方子,恐怕药力不够,或过于滋腻虚不受补。我想寻个温和又能固本培元的法子。”
林叔捻着胡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你呀,只想着汤药针石,却忘了咱们老祖宗还有‘药食同源’的智慧。这人的脾胃,是后天之本。大病之后,脾胃虚弱,灌再多苦药汤子下去,若吸收不了,也是白搭。”
崔颖眼睛一亮:“林叔是说……药膳?”
“正是。”林叔点头,“将药材与食材巧妙配伍,通过炖、煮、蒸、熬等方式,取其性味,补其不足,既滋养身体,又不易伤脾胃。”
“这些方子看似寻常,若搭配得宜,持之以恒,效果未必比猛药差,却更稳妥长久。尤其对你那位朋友如今的心境,一碗温热的、带着食物香气的汤羹,或许比苦药更能抚慰人心。”
崔颖豁然开朗,连日来的郁结一扫而空。她兴奋地站起身:“多谢林叔指点!我这就去琢磨!”
林叔看着她雀跃的背影,摇头笑了笑,继续喝他的茶。这丫头,有仁心,肯钻研,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得了思路,崔颖几乎一头扎进了药膳的研究里。她结合杨玉溪的体质和产后症状,翻阅了大量食补古籍,又请教了林叔和几位擅长妇科的大夫,拟定了好几个调理方案。
听雨这丫头,平日里对刺绣女红兴趣缺缺,却偏偏在庖厨之事上极有天赋,嗅觉味觉灵敏,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崔颖便将琢磨好的方子口述给她,需要什么药材、何种食材、如何搭配、炖煮多久、注意事项……听雨听得认真,记在心里,回头便在落雪堂的小厨房里试验起来。
起初,也有失败的时候,要么药味过重,要么火候不对。但主仆二人都不气馁,一点点调整。
崔颖甚至亲自尝药膳的味道,判断药材与食材的融合程度。她知道,这事关玉溪往后一生的健康,必须做到最好。
“夫人,这盅‘黄芪枸杞乌鸡汤’,奴婢按您说的,先用滚水焯去乌鸡血沫和腥气,再将黄芪、枸杞、姜片与乌鸡一同放入砂锅,加了山泉水,文火慢炖了两个半时辰。您尝尝,药味是不是淡了许多?鸡汤倒是很鲜。”
听雨捧着一小碗金黄油亮的汤,小心翼翼地说。
崔颖接过来,先闻了闻,药香与肉香混合,并不冲突。她小口尝了尝,汤味醇厚鲜甜,黄芪的甘和枸杞的润融入汤中,几乎尝不出明显的药味,只有回甘。
“很好!”崔颖满意地点头,“每日午后,你亲自做好,用保温的食盒装好,送去张府,务必看着玉溪喝下。若张府有人阻拦或问起,就说是……是我特意寻来的产后滋补汤,对母子都好。”
她特意强调了母子,知道这样说,张家人便不好推拒。
听雨郑重应下:“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妥。”
崔颖看着听雨忙碌的背影,心中稍定。她知道,调理身体非一日之功,但只要坚持下去,玉溪总会好起来。
身体是根本,只有身体好了,她才有底气去筹划和玉溪自己谈过的未来——无论是和离,还是搬出张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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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崔昭那边也音讯寥寥。崔颖只从下人口中得知兄长公务繁忙,似乎遇到了棘手的案子。
她心中挂念,这日便带着新做好的几样点心,又提了一盅听雨刚炖好的“四神汤”,准备去崔府看看。
到了崔府,却不见崔昭人影,连长川和南风也不在。老管家道:“少爷一早就去县衙了,说是那桩人命案有了新线索,忙得脚不沾地,这两日都宿在衙门的时候多。”
崔颖有些失望,将东西交给侯伯,嘱咐他等崔昭回来务必让他喝汤,便打算离开。没走出多远,却听见路边两个闲汉在议论。
“……听说没?万年县衙今天公开审理前几日那桩杀夫案!就是那个把男人埋后院还买凶的毒妇!”
“听说了听说了!不是说是那媳妇儿干的吗?怎么还公开审?难道有内情?”
“谁知道呢!反正万年县尉崔大人亲自坐堂,好些人都挤去看热闹了!走走,咱们也去瞧瞧!”
杀夫案?公开审理?崔颖心中一动。兄长忙碌的,莫非就是此案?
她略一犹豫,好奇心和对兄长的关切占了上风,便让车夫调转方向,跟着人流往万年县衙方向而去。
万年县衙外果然围了不少百姓,踮着脚尖朝里张望。崔颖戴着帷帽,在江离的护持下,勉强挤到了靠近堂前的位置。
公堂之上,气氛肃穆。崔昭身着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端坐于“明镜高悬”匾额之下,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堂下跪着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年轻妇人,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是我杀的……我都认……是我杀的……”
旁边还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满脸横肉、眼神躲闪的汉子,据说是被抓获的“刺客”。
崔昭正在问话,声音清晰沉稳:“赵氏,你供认是你用剪刀刺死亲夫李阳,可作作验尸显示,李阳体内有‘钩吻’之毒,且死于中毒在先,背心刺伤在后,并非致命。你对此作何解释?”
那赵氏恍若未闻,只是重复:“我杀的……我用剪子捅的……他该死……”
崔昭眉头微蹙,显然对赵氏这种状态和供词并不满意。他又转向那刺客:“张鹏生,你受赵氏所雇,本欲行凶,为何又协助掩埋尸体?你到李家时,李阳是否已死?”
那张鹏生磕头如捣蒜:
“青天大老爷明鉴!小的确实收了钱,答应去吓唬……哦不,去‘教训’一下李阳。可小的到了李家,翻墙进去,就看见他直挺挺躺在床上,那赵氏拿着把带血的剪子,魂不守舍。”
“她说人已经死了,让小的帮忙拖出去埋了。小的当时也吓傻了,就……就帮着埋了。小的没杀人啊!小的哪知道人已经死了!”
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赵氏认罪,却说不清毒药来源和具体细节;张鹏生只是埋尸,并非真凶;而李阳的真正死因——毒杀,凶手另有其人。
崔昭命人将赵氏和张鹏生暂时收押,宣布退堂,择日再审。围观百姓议论纷纷,觉得这案子扑朔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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