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家书抵万金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杜府上下愈发忙碌起来，扫尘、祭灶、准备年货，处处洋溢着年的气息。

  崔颖刚与王氏敲定了年宴的最终菜单，回到落雪堂，正想歇口气，门房便来报，说有位姓苏的公子求见，自称从江州来，受崔家所托捎带年礼。

  “苏公子？”崔颖略一思索，眼眸倏地亮起，“可是苏家哥哥？”

  不多时，一位身着月白锦袍、外罩墨色狐裘的年轻公子被引了进来。

  他约莫二十三四年纪，面容清雅，气质温润，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正是崔颖幼时在清河老家的玩伴，苏家长子苏逸书。

  “颖妹妹，多年未见，可还认得逸书哥哥？”苏逸书拱手笑道，目光落在崔颖身上，带着几分故人重逢的欣喜与打量。

  “逸书哥哥！”崔颖连忙起身还礼，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怎会不认得？快请坐。听雨，上茶！”

  她一边吩咐，一边仔细看着苏逸书，叹道，“哥哥风采更胜往昔了。一别数年，没想到会在长安相见。”

  苏逸书落座，接过热茶，笑道：“我随家父调任入京，前日才安顿下来。临行前，崔伯父伯母特意备了年礼，托我务必带到。还有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推到崔颖面前，“这是给你补上的新婚贺礼。早前消息闭塞，竟不知你已出阁，这份迟来的心意，还望颖妹妹莫要嫌弃。”

  崔颖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莹润剔透的羊脂白玉镯，质地极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心中感动，合上盒子，诚挚道：“逸书哥哥太客气了。这份厚礼，妹妹愧领。只是不知伯父伯母可好？苏伯父此次入京是……”

  “家父身体尚可，此次是调任刑部。至于我，”苏逸书笑了笑，“原在江州任司法参军，此次随父入京，吏部拟授长安县尉之职，公文不日即下。”

  “长安县尉？”崔颖惊喜道，“那岂不是与家兄同职？他如今是万年县尉！”

  “哦？昭弟也在长安？还授了万年县尉？”苏逸书也颇感意外，随即抚掌笑道，“那可真是巧了！万年、长安，京畿双尉，往后我与昭弟倒是可以互相照应，常来常往了。”

  两人又聊了些分别后的情形。苏逸书还特意道：“我就住在老宅东边隔两条街的榆林巷，宅子不大，但还算清净。颖妹妹在长安若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或只是想寻人说说话，尽管差人来寻我，莫要见外。”

  崔颖心中温暖，连连点头。见时辰已近午时，她心中高兴，便道：

  “逸书哥哥远道而来，今日就让妹妹做东，在八珍楼为哥哥接风洗尘，可好？也叫上我哥哥，你们正好见见。”

  苏逸书稍作推辞，见崔颖盛情，便笑着应下。

  崔颖让听雨将苏逸书带来的、装着崔家年礼的大箱子先抬回落雪堂，自己稍作整理，便与苏逸书一同出了府，往西市八珍楼去了。

  她步履轻快，与故人重逢的喜悦让她暂时放下了连日理家的疲惫，侧头与苏逸书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她并不知道，就在他们的身影转过街角不久，一匹熟悉的骏马停在了杜府门前。

  杜钦言今日下值比平日又早了些，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门房，正欲进门，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不远处那两个并肩离去的背影。

  女子身影纤细熟悉，披着茜色斗篷，正是崔颖。而她身侧那位月白锦袍、气质温雅的陌生青年男子，微微侧头与她说着什么，两人之间姿态熟稔，距离不远不近，却透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亲近。

  杜钦言的脚步顿在原地，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眸色深沉如夜，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半晌，他才转身，沉默地走进了府门。

  八珍楼的雅间里，暖意融融，菜肴精致。崔颖与苏逸书相对而坐，聊起幼时在清河老家爬树摘果、下河摸鱼的趣事，笑声不断。

  “说起来，逸书哥哥年岁与家兄相仿，怎么至今还未成家？”崔颖给他斟了杯酒，好奇地问，“苏伯父伯母怕是要着急了吧？”

  苏逸书执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不急。昭弟不也还未成婚么？男子当先立业。况且，”

  他目光温和地看向崔颖，“缘分一事，强求不得。总得遇到合心意的人才是。”

  崔颖点头表示理解，又问：“哥哥此次任职长安县尉，可还适应？长安不比江州，事务繁杂，人际关系也盘根错节。”

  “尚在熟悉。”苏逸书道，“好在有旧日同窗在六部任职，也能打听些消息。对了，”

  他神色认真了些，“颖妹妹，崔伯父伯母让我带话给你。他们说……当初将你匆匆嫁入杜家，实是无奈之举。对杜姑爷的秉性为人了解不深，深恐所托非人，让你受了委屈。伯母每每提及，都暗自垂泪。伯父也说，此事办得太过草率，心中一直有愧。他们让我转告你，在长安若有任何难处，定要告诉我，或者告诉昭弟。我们……总会尽力照应你。”

  一番话，说得崔颖鼻尖发酸。她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再抬头时，已换上轻松的笑容：

  “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公婆慈爱，夫君……待我也好。杜家是规矩人家，不曾让我受过什么委屈。你们千万放心。”

  她又细细问了父母在江州的生活，弟妹们的功课和身体。

  苏逸书一一耐心回答，告诉她崔父虽被贬谪，但心态尚可，每日读书写字，调理身体；崔母操持家务，教养幼子幼女；几个小的也都懂事，知道家中境况，读书颇为刻苦。

  这顿接风宴，吃了近一个时辰。崔颖心中既因听到父母消息而思念感伤，又为故人重逢、兄长在长安有挚友相助而高兴，心情颇为复杂。

  与苏逸书在八珍楼门口道别，约定改日再聚并叫上崔昭后，崔颖才带着听雨和江离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