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年关将至

  年关的脚步伴随着逐渐消散的寒意，悄然而至。杜府上下虽因之前的雪灾赈济忙碌了许久，却也因这场共度时艰的经历，更添了几分同舟共济的温情与凝聚力。

  落雪堂的书房里，炭火盆烧得暖融融的。崔颖坐在窗下的书案前，面前摊开着云裳阁、济世医馆以及她自己几个庄子这数月来的账目册子。

  纤白的手指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秦嬷嬷和听雨在一旁帮忙整理票据，竹心则安静地研磨着墨。

  算了足足一个时辰，崔颖才停下手，轻轻舒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夫人，怎么样？”秦嬷嬷关切地问。

  “比预想的好。”崔颖指着最后的总目，“雪灾时，铺子几乎停业，医馆更是只出不进，庄子上的产出也大半捐了出去。原以为会有些亏损，没想到云裳阁前期的盈利颇丰，加上后来陆续有些订单，庄子上的山货皮子也赶在年节前卖了些好价钱。七七八八算下来，竟还盈余二百两有余。”

  听雨高兴道：“太好了！夫人辛苦这么久，总算没白忙！”

  崔颖含笑点头：“这二百两，正好可以用来给钦明他们几个备些年节礼物，再封些厚实的红封。这段日子，他们也跟着操心出力，都辛苦了。”

  她心里盘算着，给杜钦明寻一方好砚，杜钦远找一套难得的算经，杜婉清则打一套时兴的珠花首饰，再给公婆各备一份称心的年礼。

  正说着，王氏身边的大丫鬟来请，说是夫人请少夫人过去一起看看府中的总账，商议年节采买和各项安排。

  崔颖忙收拾了手边的东西，带着秦嬷嬷一同去了正院。

  王氏的屋里也暖意十足，炕桌上摆着几本厚厚的蓝皮账册，并一碟新蒸的枣泥山药糕。

  见崔颖来了，王氏笑着招手：“颖儿快来，坐这儿。年根底下事多，咱们娘俩得赶紧把府里这一摊子理清楚，该备的备，该赏的赏。”

  “母亲吩咐便是。”崔颖在王氏下首坐了，接过王氏推过来的一本账册。那是府中日常用度的总账，条目清晰，字迹工整，可见平日管理得法。

  婆媳二人头碰着头，细细核对着。王氏指着采买一项：

  “今年雪大，庄子上送来的各色腊味、野物比往年多些，倒是省了外头采买的一大笔。但炭火、油盐酱醋这些，因着赈济也耗去不少，还得补上。”

  崔颖点头，翻到人情往来那部分：

  “各府的年礼单子已拟好了，按着往年的例，有几家今年帮衬多的，像张拯大人家、齐风大人家，是否再加厚两分？还有，府中上下仆役的年赏，母亲看按什么章程？”

  王氏沉吟道：“礼单就按你拟的，那几家多加两成，显得咱们念情。至于年赏……”

  她看了看崔颖，笑道，“今年大家都出了力，尤其是跟着你外头奔波的那些，格外辛苦。我看，在往年例钱的基础上，再加三成！若有特别得力的，你看着再单独赏些。咱们杜家不差这些，要的是上下齐心，和和气气过年。”

  “母亲仁慈，儿媳也觉得该如此。”崔颖心下赞同，提笔记下。

  两人又商议了祭祖的准备、年宴的菜式、各院的新衣、门神桃符的更换等等，琐碎却充满烟火气的家事，在婆媳二人有商有量、默契十足的对话中，一一安排妥当。

  王氏不时将点心推到崔颖手边，崔颖则适时递上热茶，气氛融洽温馨，恍如亲母女一般。

  正说到除夕守岁要备哪些果子茶点，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帘子被打起，杜钦言一身墨青常服走了进来。他先向王氏行礼：

  “母亲。”目光随即落在崔颖身上，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今儿怎么回来得这样早？”王氏笑问。

  “衙署里无事，便早些回来了。”杜钦言答道，看向崔颖，“你们……还在忙？”

  崔颖放下笔，笑道：“正和母亲商议年节的事，差不多理清了。郎君可用过饭了？”

  “尚未。”杜钦言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若母亲这里无其他吩咐，儿子想……带颖儿去钦明他们院里看看。他们休沐在家，我平日疏于管教，趁今日有空，想考较一下他们的功课和武艺。”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真是去履行兄长的督导职责。

  王氏哪里看不出儿子那点想和媳妇多待会儿的心思，忍着笑摆摆手：

  “去吧去吧，兄长肯管束他们是好事。我这儿也差不多了，颖儿忙了一下午，也该歇歇。”

  两人辞了王氏出来，并肩走在回廊下。夕阳的余晖将影子拉得很长。

  “真要去考较他们？”崔颖侧头看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可别又板着脸，把他们吓坏了。钦明他们其实已经很怕你了。”

  杜钦言脚步微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我……很凶吗？”

  “你说呢？”崔颖挑眉，“我哥哥以前教我功课，就算我错了，也从不曾像你这般严厉。他总是耐心地讲，直到我明白为止。”

  杜钦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尽量。”他确实不太知道如何与弟弟妹妹相处，习惯了大理寺那套雷厉风行、令行禁止的作风。但看着崔颖期待的眼神，他愿意尝试改变。

  “那说好了，不许乱发脾气。”崔颖伸出手指，“拉钩。”

  杜钦言看着那截纤细莹白的手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了上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