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解救

  崔颖与杜钦言对视一眼，均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与愤怒。

  “关在下面？是什么意思？”杜钦言蹲下身，尽可能温和地问。

  “地底下。”春生比划着，“黑黑的，冷冷的，有很多小房间。我数过，连我一共有三十二个人。有的病了，就被拖出去，再也没回来...”

  崔颖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说：“必须救他们出来！”

  杜钦言点头，又问春生：“你的家人呢？”

  “都饿死了。”春生低下头，小肩膀微微颤抖，“去年发大水，庄稼全没了。我饿晕在路边，醒来就在这儿了。”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杜钦言脱下外袍，铺在一块背风的大石上，让崔颖和春生坐下休息。他自己则持剑立于一旁，警惕地注视着下方的村庄。

  村中此时已乱作一团，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然正在搜寻他们的踪迹。

  “幸亏我们逃出来了。”崔颖轻声道，“若被他们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杜钦言神色凝重：“这绝非普通的拐卖案件。整个村庄都参与其中，必有更大的阴谋。”

  天亮时分，江离带着几名大理寺侍卫找到了他们。日上三竿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声，沈恪行率领的大队人马终于赶到。

  他赶到时，正看见杜钦言细心为崔颖整理披风，低声说着什么。阳光洒在二人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这么冷的天，该给你做顶帽子的。”杜钦言轻轻拂去崔颖发间的雪屑。

  崔颖仰头微笑：“这样的披风就很好，帽子反倒累赘。”

  沈恪行轻咳一声，二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到来，稍稍分开些许，面上均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杜钦言迅速恢复常态，简明扼要地向沈恪行说明了情况。

  “三十二个孩子？”沈恪行震惊道，“整个村庄都是同谋？”

  “正是。”杜钦言神色冷峻，“你带人封锁村庄出入口，我带一队人下去搜查。记住，不可放走一人。”

  他转身欲行，又停住脚步，看向崔颖：“夫人随我同去吧，下面的孩子或许需要照料。”

  崔颖微微一怔，随即领会他的用意，郑重颔首：“好。”

  救援行动并不顺利。村民们见官兵到来，非但不投降，反而拿起农具拼死抵抗。杜钦言指挥若定，分派兵力包围村庄，自己亲率精锐直捣囚禁孩童的地窖。

  崔颖紧跟在他身侧，并未躲在后方。当地窖门被撞开的那一刻，杜钦言第一个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碎：阴暗潮湿的地窖中，数十个孩子蜷缩在草堆上，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惊恐。见有人进来，他们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崔颖柔声道，示意侍卫们收起兵器，“外面已经安全了，大家都可以回家了。”

  然而孩子们只是惊恐地看着她，无人敢动。

  崔颖从袖中取出准备好的干粮，慢慢走近，分给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女孩。那孩子犹豫片刻，终于接过食物，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这一举动打破了僵局，其他孩子渐渐围拢过来。崔颖一边分发食物，一边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轻声安抚着。

  沈恪行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人，共擒获嫌犯四十六人，解救孩童三十二名，与那孩子说的一般无二。”

  “好生看管，明日城门一开，立即押回大理寺。”杜钦言下令，“找大夫来给孩子们诊治，再准备些吃食和干净衣物。”

  “是。”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已是深夜。杜钦言与崔颖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青灵寺。寺主早已备好厢房和热水，见他们归来，连连念佛。

  “杜施主，杜夫人，斋饭已备在房中。若还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僧。”

  回到寺中，两人分别在相邻的厢房安顿。崔颖沐浴更衣后，正欲歇息，忽闻敲门声。

  开门一看，杜钦言站在门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寺中僧人准备的，驱驱寒。”他将碗递给她，目光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片刻，“今日...多谢夫人相助。”

  崔颖接过姜汤，微微一笑：“夫君何必客气。”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夫君”，杜钦言明显一怔，随即唇角微扬：“那夫人好生休息，明日还要早起。”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轻声道：“今日在村中，你临危不乱，安抚孩童，做得很好。”

  月光如水，洒在寺院的青石板上。二人相视片刻，杜钦言方才转身离去。

  崔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手中姜汤的热气氤氲了眉眼。她想起白日里他护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递来大氅时的关切，想起他发现卖身契有问题时的敏锐，更想起他允她同去村庄时的信任。

  窗外，青灵寺的钟声悠扬响起，在冬夜中传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