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四章 寻常日子

  在酒楼雅间，三人刚点完菜，便听得楼下说书先生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新编的话本，内容正是“杜少夫人智勇双全，深入魔窟破奇案”的故事。

  将崔颖描绘得如同女侠再世，听得杜钦明和闻讯找来的杜婉清津津有味，与有荣焉。崔颖自己听着，却有些哭笑不得。

  吃完饭，崔颖又特意打包了几份酒楼新出的精致点心和几样杜父杜母爱吃的菜，准备带回府去。

  回府的路上，崔颖看到一对寻常夫妻，妻子正提着食盒给在街边做活的丈夫送饭，两人虽衣着朴素，但言笑晏晏，温情脉脉。

  她不由得想起，杜钦言最近似乎格外忙碌，但无论多晚，都会尽量回府用晚膳，偶尔实在抽不开身，也会让如怀回来说一声。而她，似乎也习惯了在落雪堂亮着灯，等他回来。

  今日他们在外面用过饭了，回去的时间又早……她心中一动，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回到落雪堂，她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看书或处理庶务，而是拐去了小厨房。

  她想起杜钦言似乎常常因为赶着去大理寺而不用早饭，长此以往，于身体无益。她厨艺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煮面还算过得去，毕竟简单。

  她挽起袖子，洗净手，吩咐厨娘准备好新鲜的高汤、鸡蛋和青菜。自己和面、揉面、擀面……动作虽不熟练，却极其认真专注。

  她想好了，要安排小厨房，按照她写好的食谱，每日早上务必准备好易消化又营养的早膳，若杜钦言来不及在府里吃，就让人用食盒装着给他送去。

  当她正小心翼翼地将面条下入翻滚的高汤中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崔颖回头，只见杜钦言不知何时已站在小厨房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他穿着深绯色的官袍，显然是刚回府，还没来得及换下。

  昏黄的灯火下，他冷峻的眉眼似乎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探究和……讶异。

  “郎君回来了？”崔颖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手下动作却没停，“我……我煮碗面，很快就好。”

  杜钦言走进来，看着灶台上她忙碌的身影，以及那碗即将出锅、香气四溢的汤面，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在外面用过了？”

  “嗯，和钦明他们一起吃的。”崔颖将面盛入碗中，又卧了个荷包蛋，烫了几根青菜，撒上葱花，一碗看似简单却用料十足的热汤面便做好了。

  她双手捧着，有些忐忑地递给他，“郎君尝尝？可能……味道一般。”

  杜钦言接过碗筷，就在小厨房旁的小桌边坐下，默默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安静，速度却不慢，很快一碗面便见了底，连汤都喝了不少。

  “很好吃。”他放下碗，看向崔颖，语气很认真，目光深邃，“多谢夫人。”

  崔颖看着他空了的碗，又听到他真诚的夸赞，心中那点不好意思顿时被满满的成就感取代，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又过了几日，杜钦言休沐在家，考较两个弟弟的功课。当他问及一些民生策论时，杜钦明和杜钦远的回答竟比往日多了许多真切的见地和沉甸甸的忧虑，不再仅仅是书本上的空泛道理。

  杜钦言心中讶异，细问之下，才知道是崔颖前些日子带他们出城，亲眼见识了民间疾苦。

  晚上，他对崔颖道：“钦明和钦远，近日进益不少，尤其是对民生之事，多了几分实在的认知。多谢你对他们的教导和照顾。”

  崔颖正在灯下整理药材，闻言抬头笑了笑：“他们是我的弟弟，这是应该的。看见他们，我就想起了献儿和瑶儿，只盼他们都能明事理，知疾苦，将来成为于国于民有用之人。”

  杜钦言点了点头，又道：

  “他们的武艺也长进不少，师傅都夸赞了。我从前也多次督促他们，只是公务繁忙，无暇时时盯着，他们便也懈怠。没想到，你倒有法子让他们认真起来。”

  崔颖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是投其所好，加以引导罢了。少年人，总归是喜欢自由和认可的。”

  杜钦言沉默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平淡地补充了一句：

  “我听闻，你兄长此次回京述职，吏部考评极佳，或许……有机会留任京官。不过，只是风闻，尚未有定论，你也先别抱太大希望。”

  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有些突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崔颖却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兄长能留在长安？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虽然杜钦言说是风闻，但他身为大理寺少卿，消息定然比旁人灵通些。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轻声道：“多谢郎君告知。”

  杜钦言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眸子，心中某种陌生的情绪微微一动，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将这种尚无影子的消息告诉她。他移开目光，状似随意地道：

  “过两日，我要去城外的办桩公务，你若无事，可随我同去。听闻寺中腊梅已开，景致尚可。”

  “真的吗？”崔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会主动邀她同行？她忍不住追问，“郎君真的可以带我去？”

  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期待，杜钦言心中那点不自在忽然就散了，他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点了点头：“嗯。算是……对你近日辛苦做饭的奖励。”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是论功行赏一般。崔颖却听得忍俊不禁，她发现，这位外表冷硬的大理寺少卿，内里似乎也有着笨拙却真诚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