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进入高府

  凭借着江离弄来的户籍文书，以及林叔巧妙的伪装，崔颖顺利地通过了高府管事的筛选。

  她被分派到了外院，负责一片区域的洒扫工作。踏入这座看似庄严肃穆的县令府邸，崔颖的心弦便时刻紧绷着，如同拉满的弓。

  她低眉顺眼，手持比自己还高的扫帚，认真打扫着庭院廊庑，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梳篦，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角落，默默记下高府的布局路径、仆役往来、护卫巡逻的规律。

  很快，她便发现了一处不寻常。在一些墙根、廊柱转角等不起眼的地方，竟布置着许多细如发丝、几近透明的丝线。

  线上缀着极小的铜铃，若非她观察入微，极易忽略。她心中凛然，故意在打扫时，衣袖看似无意地拂过一处墙角。

  “叮铃……”一声极轻微却清脆的铃响在寂静的庭院中荡开。

  几乎是瞬息之间，一阵低沉凶恶的犬吠声由远及近，两条体型硕大、目光凶悍的獒犬不知从何处窜出，龇着森白利齿，直扑铃响之处！速度之快，令人心惊！

  崔颖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手中的扫帚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管家闻声赶来，厉声呵斥住恶犬，然后面色不虞地转向崔颖，语气严厉：

  “新来的？眼睛放亮些！府中规矩，这些铃铛线碰不得！惊扰了老爷和贵人，仔细你的皮！”

  崔颖连忙躬身，做出惶恐万分的模样，声音带着颤音：“是，是，奴婢知道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管家见她吓得够呛，又是新来的，哼了一声，带着恶犬离开了。

  崔颖捡起扫帚，心却跳得如同擂鼓。高颉竟在府中布置如此严密的警戒，用恶犬配合细铃，这绝非寻常官宦人家的防盗措施！

  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府中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天大秘密！杜钦言派的人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这次，果然是来对了！

  只是，那恶犬的吠声……崔颖微微蹙眉，似乎与寻常犬类有些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与暴躁，与她记忆中林叔描述的、服用过某些药物后的牲畜状态隐隐吻合。

  夜晚，与新来的几名侍女一同在狭窄的下人房中用饭。饭菜粗糙，不过是些不见油星的菜羹和硬邦邦的粗面饼子。

  崔颖留意观察着另外几个女孩，她们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怯懦，在管事的询问下，低声回答着身世。

  果然如她所料，不是父母双亡的孤女，便是家中人口简单、几乎无人过问的。

  其中一个名叫翠翠的女孩，约莫十一二岁年纪，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小的。

  她似乎并不觉得饭菜难以下咽，反而因为能吃饱饭而显得很开心，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天真满足的笑容，小声对坐在旁边的崔颖说：

  “阿鸢姐，这里的饭真好吃，比我在家时吃的都好！高大人真是好人，收留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

  她眼神清澈，不谙世事，全然不知自己可能已身处险境。崔颖看着她单纯的笑容，心中一阵酸涩，更坚定了要揭开真相、保护这些无辜女孩的决心。

  用饭时，有个稍大些、性子刁蛮的侍女见翠翠年纪小好欺负，故意抢了她仅有的一个馒头。翠翠眼圈一红，却不敢吭声。

  崔颖见状，立刻放下自己的碗筷，伸手拦住了那刁蛮侍女的手腕，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还给她。”

  那侍女一愣，见崔颖目光沉静，虽穿着粗布衣服，但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竟有些被慑住，悻悻地松了手，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走开了。

  翠翠感激地看着崔颖，小声说：“谢谢阿鸢姐。”

  崔颖将自己碗里的咸菜拨了一半给她，柔声道：“快吃吧，以后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

  夜晚，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身边女孩们均匀的呼吸声，崔颖却久久无法入睡。高府戒备森严，证据会在哪里？

  那些失踪的女童，是否曾也被关押在此？她们最终又遭遇了什么？

  第二日洒扫时，崔颖刻意被分配到了靠近内院的地方。途中，她远远瞧见了一个被丫鬟簇拥着的女子。

  那女子身段窈窕，穿着虽不算极度华丽，但用料讲究，颜色娇艳，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姿态。想必就是高正则口中的颜娘，如今高颉的宠妾。

  令崔颖心惊的是，这颜娘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一股异样的光彩，气血充沛得几乎有些不正常，与她想象中那个被公公强占、终日以泪洗面的可怜女子形象截然不同！

  高正则沉沦痛苦，而她这个“受害者”，却似乎在县令府中过得如鱼得水？

  当崔颖打扫到靠近颜娘所住院落附近时，一股熟悉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隐隐传来——是那特殊的槟榔味！比在高颉身上闻到的还要浓郁！

  她借着擦拭廊柱的机会，悄悄靠近那院落的大门。透过虚掩的门缝，她看到院中的石桌上，正晾晒着一些深褐色的块状物，正是那种加工过的槟榔！

  这时，一个负责打理此处的老嬷嬷经过，崔颖状似无意地搭话，夸赞道：“嬷嬷，这院子里的香味真好闻，是什么呀？”

  那老嬷嬷见她是新来的小丫头，也没多想，略带炫耀地低声道：

  “是颜娘子亲手制的槟榔！老爷可爱吃了，说提神醒脑，这几月来，都是颜娘子亲手做了送与老爷的。老爷对她啊，那可是宠到心尖尖上了！”

  颜娘亲手制作？送给高颉？崔颖心中疑窦丛生。她为什么要制作这种掺有曼陀罗和麻黄的槟榔给高颉？高颉是否知晓这槟榔的特殊功效？若不知，那颜娘此举是何用意？

  若知晓……那他一个朝廷命官，长期服用此等药物，又是为了什么？而颜娘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与高颉的“恩爱”，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一个个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崔颖心头，让她一时难以理清。

  傍晚时分，管事突然通知所有新来的侍女，老爷要见她们。这在高府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堂堂县令，竟会亲自过问新招入府的、最低等的洒扫侍女？

  崔颖心中警铃大作，她知道，离真相或许只有一步之遥了。高颉此举，绝非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