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她所料
作者:满天星下
真相,果然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层层涟漪中渐渐清晰。
杜钦言得了崔颖的提醒,立即调转方向,不再执着于寻找独立的香源,而是将重心重新放回了赵明同书房的文房用具上,尤其是那方看似寻常的朱砂印泥。
他命人请来了京中数一数二的制墨、调朱大家,又寻了精通香理的太医署博士,共同查验。经过仔细的辨析与试验,那方朱砂的秘密终于被揭开。
这并非普通朱砂,而是掺入了极其稀有的“龙涎香”与“苏合香”粉末,又以特殊古法炮制而成。
这两种香料本身名贵,混合后确会产生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独特香气,遇湿气或体温会微微散发,但随时间流逝又会很快消散于无形。
更关键的是,太医署博士指出,龙涎香与苏合香虽为珍品,但若遇特定体质,尤其是心脉本就隐有疾患者,过量或长时间嗅入,确有引动心脉亢奋、导致骤停的风险。
赵明同,恰恰就是这等特殊体质,而他在书房批注至深夜,反复蘸取研磨这特制朱砂,吸入的香气剂量,足以成为诱发他“急症”而亡的最后一根稻草。
顺藤摸瓜,杜钦言很快查到了这方特殊朱砂的来源。是赵明同的一位堂弟,赵明理所赠。赵明理觊觎“墨斋”这块金字招牌和庞大的家业已久,自知经商才能远逊于堂兄,便动了歪念。
他偶然结识了一位南疆来的方士,得知了这以香入朱、杀人于无形的阴毒法子,假借庆贺赵明同新得一批善本为由,送上此物。
他算准了堂兄勤于学问,必会常用此朱砂批注,又从家族老者口中得知,赵明同有幼时曾有隐疾,只待时机成熟。
铁证如山,赵明理无从抵赖,在大理寺的公堂上面如死灰,供认不讳。
宣判那日,杜钦言高坐堂上,声音冷冽如冰,宣告了赵明理的罪行与应有的惩处。堂下,赵明同的妻子听到真相,更是悲从中来,哭得肝肠寸断,几近晕厥。
她身旁两个年幼的孩子,虽不甚明白具体缘由,但见母亲如此悲痛,又知父亲再也回不来,也跟着放声痛哭,稚嫩的哭声与母亲的哀恸交织在一起,让闻者无不心酸。
杜钦言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一切,依法办事是他的职责,但面对这因贪婪而破碎的家庭,他心底亦有一丝沉重。一条鲜活的人命,一个原本和睦的家庭,就此阴阳两隔。
案子了结,卷宗归档,杜钦言走出大理寺时,天色尚早,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这是他连日来,第一次在日头未落时便处理完公务。
马车行至东市附近,一阵熟悉的甜香随风飘入车内。他掀开车帘一看,是长安城中有名的老字号“一品斋”,以各色精巧点心闻名。他想起小妹婉清前几日在家宴上,似乎颇为喜欢这家的玫瑰酥和如意糕。
“停车。”他吩咐道。
冷泉有些意外,少卿素来不重口腹之欲,更少有为这些小事停留。
杜钦言下了马车,走进一品斋。店铺里香气愈发浓郁,各式点心琳琅满目。
他按婉清的喜好买了几样,付钱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柜台另一侧一碟造型雅致、色泽莹白的“玉露团”,听伙计介绍,这是用上好糯米、蜂蜜和夏日收集的荷花露制成,清甜不腻,极受年轻女眷喜爱。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崔颖那张沉静的面容,以及她昨日在静室内,因他一句感谢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她……也不过才十六岁,比婉清大不了多少,正是喜好这些甜食的年纪吧?昨日若非她一言点醒,此案恐怕还要多费周章,甚至可能让真凶逍遥法外。
“这个,也包一份。”他指了指那碟玉露团,声音依旧平淡。
回到杜府,杜钦言先去了父母处请安,并将带给婉清的点心交由母亲转交。杜母见他竟记得给妹妹带点心,颇感意外,随即又化为欣慰的笑容。
从父母院中出来,他径直回了落雪堂。
踏入院门,一阵清凉之意拂面而来。院中的梧桐树下,崔颖正与林叔对坐,面前摊着医书,似乎在探讨什么。
夕阳的金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月白色的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微微侧头听着林叔讲解,神情专注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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