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章 一同用膳
作者:满天星下
这日傍晚,难得杜钦言有空,府中设了家宴。这是崔颖嫁入杜府后,第一次与杜家所有成员正式同席。
杜钦言是家中嫡长子,长姐嫁入韦家,早年随夫君离京赴任去了,不在京中。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二弟杜钦明,年十七,正在国子监读书,眉目间有几分像杜钦言,却少了那份冷峻,多了些少年人的跳脱。
三弟杜钦远,年十五,性子似乎更沉静些,规规矩矩地坐着。小妹杜婉清,年方十三,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灵动好奇,不时偷偷打量这位新进门的大嫂。
杜父已致仕在家,平日里多是赏花钓鱼,下棋写字,面容慈和。杜母出身太原王氏,举止端庄,眉眼间透着精明与慈爱,这几日接触下来,对崔颖这个知书达理、沉稳大方的儿媳是越看越满意。
“颖儿,来,坐这里。”杜母亲切地招呼崔颖坐在自己身侧,又对杜钦言道,“言儿,你也快坐下。这几日辛苦,瞧着都清减了。”
杜钦言微微颔首,在崔颖身侧落座。他的存在感极强,即便不言不语,也自然而然成了席间的中心。
崔颖能明显感觉到,几个弟妹对这位长兄是又敬又畏。杜钦明原本还笑嘻嘻的,见杜钦言坐下,立刻收敛了神色,正襟危坐。
杜钦远更是埋头不语,连夹菜都小心翼翼的。只有年纪尚小的婉清,仗着父母宠爱,还敢小声问一句:“大哥,你办的案子可怕吗?”
杜钦言瞥了她一眼,声音平淡无波:“食不言,寝不语。”
婉清立刻噤声,委屈地扁了扁嘴。
崔颖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想起了远在江州的弟弟妹妹。她的弟弟妹妹们,从前在家中虽也敬畏父亲,却绝不会如此拘谨恐惧。
她的长兄,远在寒州担任司法参军,与杜钦言不同,他是和煦性子,他们弟妹从来都不怕他。一丝酸涩悄然漫上心头,又被她迅速压下。
她拿起公筷,为杜婉清夹了一块她似乎颇为中意的樱桃毕罗,柔声道:“小妹尝尝这个,味道应当不错。”
婉清眼睛一亮,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嫂。”
杜母见状,脸上笑意更深,对崔颖的体贴更是满意。杜父也抚须微笑,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杜钦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家宴在一种略显怪异,但表面还算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杜钦言被杜父叫去书房说话,崔颖则陪着杜母和婉清说了会儿话,才回到落雪堂。
夜色渐深,崔颖卸了钗环,正准备歇下,忽听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冷泉那特有的、带着冷硬气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卿,有紧急案情!”
几乎是立刻,隔壁书房的门被拉开,杜钦言低沉的声音传来:“说。”
“命案,东市‘墨斋’书铺的东家赵明同,被发现死于自家书房内。”
冷泉躬身禀报:“初步查验,似是突发急症。但其妻坚持认为死因蹊跷,以头抢地,求京兆府彻查。府尹觉得事关士人性命,不敢擅专,已上报大理寺。”
“备马,即刻前往。”杜钦言命令简洁,系好衣带,佩上腰牌,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崔颖其实在冷泉刚到院门时便已察觉。她静静听着外间的对话,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远去,才轻轻睡下,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轮廓。
大理寺少卿的夫人,注定要习惯这样的深夜惊扰与独守空闺。她闭上眼,心中并无怨怼,只余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
接下来的两日,杜钦言依旧忙碌,未曾回府。
崔颖在府中,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跟随林叔学习岐黄之术上。落雪堂特意辟出的静室内,药香袅袅。
“颖儿,腕需悬而稳,意需凝于针尖。感受那‘气’之流转,非是蛮力可及。”林叔捻着胡须,看着崔颖小心翼翼地将一枚银针刺入裹着细棉的脉枕。她指尖稳定,神情专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林叔,名林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澄澈。他早年游历四方,医术精湛,尤擅针灸,有“回春手”之名。
因曾受崔颖父亲救命之恩,感念其德,遂留在崔府。见崔颖天性聪慧,心地仁厚,对医道颇有兴趣,便倾囊相授,名为府医,实为师徒。
此次崔颖出嫁,他亦不顾年迈,随行而来,既是照应,亦为延续这份师徒之缘。
杜钦言回到落雪堂时,已是第三日午后。案情的胶着让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需要回府取一份关于前朝文人雅集与香料记载的手札,希望能从中找到线索。
路过静室时,他无意间瞥见门内景象。崔颖端坐于案前,侧影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得十分柔和。
她正凝神听林叔讲解某个穴位,那双平日里沉静如秋水的眸子,此刻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与她手中那枚细如发丝的银针一般,透着一种专注而坚韧的力量。
他脚步微顿,改变了直接去书房的主意,迈步走了进去。
林叔先看见他,停下讲解,微微颔首。崔颖回过神,见到风尘仆仆的杜钦言,有些意外,连忙放下银针起身:“郎君回来了。”
“嗯。”杜钦言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案上的医书、银针和几味正在辨识的药材,“在学针灸?”
“是。随林叔学些皮毛,打发时间,也能静心。”崔颖轻声回答。
杜钦言看着那些精密的器具,又看向她因练习而微微泛红的指尖,想起自己连日在外,将她一人留在这深宅大院,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歉疚。
他原本觉得,给她安稳富足的生活便是尽责,此刻却觉得,或许她需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些。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