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龙息焚蛊震金殿，魔首为礼惊慈宁

  大夏皇宫，极乐殿。

  夜色如墨，大殿内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数千根儿臂粗的“龙涎红烛”在四周静静燃烧，散发出一种甜腻而沉闷的香气。这种香气与殿内摆满的御膳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却又心跳加速的怪异氛围。

  今日是女帝夏语冰的寿诞。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高台之上，设着两把椅子。

  右侧的龙椅上，端坐着身穿大红龙袍的女帝夏语冰。她戴着厚重的面纱，双手交叠在膝头，整个人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在那面纱之下，隐约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死气。自从她转化为“旱魃”之后，为了不惊扰世俗，她在公开场合极少露面，即便出现，也如同一尊精美的雕塑。

  左侧的凤椅上，则坐着一身黑底金凤袍、妆容精致却难掩阴鸷之色的太后。此刻却俨然是这场宴会的主宰。

  而在台下，满朝文武，皇亲国戚，以及摄政王魏破天，都正襟危坐。他们面前的桌案上摆满了珍馐美味，却无人敢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大殿门口。

  “宣——天牢副统领、潜龙会龙首，苏如晦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死寂，大殿门口，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而入。

  他没有穿代表官阶的朝服。

  而是一袭胜雪的白衣。

  那白衣的布料并非凡品，在宫灯的照耀下，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那是苏如晦利用龙裔鳞片脱落后的粉末，混合天蚕丝编织而成的法衣，防御力堪比上品法宝。

  他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腰间只挂着一块漆黑的腰牌——【天牢】。

  在他的身后，并没有千军万马，只跟着一人。

  那是一名身穿黑纱、面容绝美却带着几分妖异气息的侍女（婠婠）。

  苏如晦走进大殿，面对那数千道复杂的视线，他微微一笑，脚步不停。

  走到大殿中央，距离高台十丈处，他停下脚步，并未下跪，只是微微躬身作揖。

  “臣，苏如晦。”

  “恭祝陛下……万寿无疆。”

  他的声音清朗，回荡在大殿之中。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龙椅上的傀儡女帝，直直地看向了旁边的太后。

  “也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

  “福如东海”这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听在太后耳朵里，简直就像是“东海龙宫来讨债”一样刺耳。

  “好。”

  太后死死捏着手中的佛珠，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彻骨。

  “苏爱卿有心了。”

  “既然来了，那就……赐座。”

  “赐……酒。”

  随着太后的话音落下，一名面容阴柔的太监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杯色泽殷红、香气扑鼻的……御酒。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魏破天按着桌案的手猛地收紧，刚想站起来阻止，却看到苏如晦背在身后的手对他轻轻摆了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这杯酒，不好喝。这是慈宁宫为苏如晦准备的“接风酒”，也是这场鸿门宴的开场白。

  苏如晦看着那杯酒，黄金瞳微微收缩。

  在他的《破妄金瞳》和手指上那枚正在微微发热的“验毒戒”（欧阳毒特制）的双重感应下，他清晰地看到了那酒液中，游动着无数条细小的、肉眼不可见的……黑色蛊虫。

  散魂蛊。

  产自南疆极恶之地的活体毒虫，入喉即化，直攻神魂，专破体修的气血。一旦中招，不出三息，神魂溃散，气血枯竭。

  “多谢太后赐酒。”

  苏如晦端起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

  仰头，一饮而尽。

  “咕噜。”

  随着酒液入喉，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站在她身后阴影里的鬼王，那双惨绿色的眼睛也陡然大盛。

  然而。

  一息。两息。三息。

  苏如晦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没有任何倒下的迹象。

  只是他的脸色，微微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原本白皙的颈部皮肤下，隐约可见一条条金色的血管在剧烈搏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体内疯狂乱窜，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在那看不见的体内战场，那颗【九纹金丹】正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离心机。

  当那些散魂蛊虫刚刚孵化，试图冲击识海时，就被那一股霸道至极的“真龙髓火”给包围了。

  对于拥有初级龙裔之躯的苏如晦来说，他的胃就是一个焚化炉，他的血液就是流动的岩浆。那些生活在阴暗角落的蛊虫，哪里经得起这种至刚至阳的火焰？

  还没来得及张嘴咬人，它们就被烧成了灰烬，然后连同杂质一起，被裹挟着涌向喉咙。

  第四息。

  呼————

  苏如晦张开嘴，对着面前的虚空，缓缓吐出了一口长气。

  但这口气并非无色，而是一股浓郁的、漆黑如墨的黑烟。

  这黑烟中甚至夹杂着几点未燃尽的火星，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那是蛊虫尸体被瞬间高温碳化后的味道。

  “咳咳……”

  苏如晦扇了扇面前的黑烟，脸上那层潮红迅速退去，眼神清明如水，甚至比之前更加亮了几分。

  他看着那个负责端酒、此刻已经吓得浑身哆嗦的小太监，微微一笑，将空酒杯放回托盘。

  “下次换个年份好的。”

  苏如晦的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回荡，带着一丝嫌弃。

  “这酒里杂质太多，有点烧嗓子。”

  当啷！

  小太监手里的托盘掉在地上，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满殿哗然。

  “没……没事？！”

  “那可是慈宁宫的‘醉仙酿’啊！听说以前喝过这酒的大臣，没一个能走出宫门的！”

  “他刚才吐出来的是什么？怎么感觉像是在……喷火？”

  凤椅之上，太后猛地站起身，那一串名贵的东珠帘子被她扯断了几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滚落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可能……”

  太后的声音在颤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散魂蛊无药可解……他怎么可能没事？”

  “鬼王！”

  太后压着声音怒道：“动手！别让他废话！直接拿下，就说他御前失仪，当场格杀！”

  “是！”

  阴影中的鬼王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团黑雾，正要冲出去。

  “慢着。”

  苏如晦突然开口，声音盖过了在场的所有嘈杂。

  他向前跨了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如果刚才他是温润的书生，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而他脚下的影子，也随之沸腾起来，如同一滩活着的墨汁，向四周蔓延出无数细小的触手。

  “太后娘娘，酒喝完了。”

  苏如晦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太后赐臣美酒，臣自然也要给太后，给陛下……献上一份大礼。”

  “大礼？”太后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鬼王的动作也不由得一顿。

  “不错。”

  苏如晦打了个响指。

  “婠婠。”

  “是，公子。”

  一直跟在苏如晦身后、戴着面纱的婠婠，迈着莲步上前。她手中托着一个被黑布盖着的巨大托盘。

  那托盘极大，足有半丈宽，看起来沉重无比，但在婠婠手中却轻若无物。

  “这是臣在东海平叛时，特意带回来的。”

  苏如晦淡淡道，“听说太后娘娘最近为了东海的局势忧心忡忡，甚至不惜动用内务府的船只去‘安抚’。臣深受感动，所以特意把那个让太后操心的源头……带回来了。”

  “呈上来。”

  婠婠走到大殿中央，距离御座只有十丈的地方。

  鬼王想要阻拦，但苏如晦脚下的影魔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色鬼手，悬浮在半空，遥遥锁定了鬼王。

  嗡！

  一股阴冷至极、仿佛来自归墟深渊的气息，瞬间弥漫全场。那是融合了龙尸怨念的恐怖气息，虽然硬实力不如元婴，但那种诡异的规则之力让鬼王本能地忌惮。

  就在这僵持的一瞬间。

  婠婠一把掀开了黑布。

  刷！

  “吼————！！！”

  虽然已经死了，但那黑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残留的半步元婴妖王凶煞之气依然化作实质般的龙吟，响彻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胆小的文官甚至直接吓尿了裤子。

  那个托盘上放着的。

  赫然是一颗硕大无朋、狰狞恐怖的……蛟龙头！

  那是蛟魔王中间那颗主头颅。

  虽然经过了陆子安的特殊防腐处理，但那依旧怒目圆睁的血色双瞳、那断裂处依然鲜红的血肉、以及那被苏如晦一剑洞穿的眉心……

  无不昭示着这头妖王生前是何等的强横、死时又是何等的惨烈。

  东海叛军首领的首级！

  这不是礼物。

  这是战书！是打脸！更是赤裸裸的武力炫耀！

  “这……这是……”

  满朝文武震惊失色。

  “蛟魔王？！那是东海的霸主蛟魔王？！”

  “天哪……苏大人竟然真的斩了蛟魔王？”

  “这可是半步元婴的大妖啊！”

  高台上，太后死死盯着那颗龙头，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蛟魔王死了？

  她用来牵制魏破天的东海筹码，竟然被苏如晦像杀鸡一样杀了，还把头带到了大殿上？！

  这是在警告她！

  告诉她：你的那些盟友，在我眼里就是一盘菜！

  而坐在龙椅上的女帝夏语冰，原本死寂的身体，在感受到那股蛟龙血气的瞬间，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那面纱之下，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渴望的吞咽声。

  “太后娘娘，这礼物，您可还满意？”

  苏如晦的声音朗朗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

  “此獠勾结奸佞，妄图颠覆大夏基业，甚至想用百姓血祭。臣不才，率天牢众将士，于东海龙宫将其斩杀。”

  苏如晦指着那颗龙头，目光却如利剑般刺穿距离，直视太后。

  “臣以此头颅，献给大夏，献给陛下。”

  “愿太后以此为鉴。”

  “凡犯我大夏天威者，虽远必诛！”

  “凡勾结妖魔、卖国贼者，虽强……必斩！”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太后的心口。

  勾结妖魔？卖国贼？

  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是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撕下慈宁宫的遮羞布！

  “放肆！！”

  太后终于忍不住了，她尖叫一声，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苏如晦！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吗？！”

  “你私自调兵，擅离职守，如今还带这种污秽之物上殿惊驾！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哀家？”

  “鬼王！给哀家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遵旨。”

  鬼王发出一声阴测测的冷笑。

  他早就想动手了。

  轰！

  鬼王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浓郁的黑色煞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化作一只足有十丈宽的幽冥鬼爪，带着令人窒息的元婴初期威压，径直抓向大殿中央的苏如晦。

  这一爪若是落实了，不仅苏如晦要死，周围的那几十个官员也得变成肉泥。

  “啊！救命啊！”

  “鬼王饶命！”

  官员们吓得屁滚尿流，四散奔逃。

  然而，面对这滔天一击，苏如晦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剑都没有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亮出了手指上那枚正在微微发热的“验毒戒”。

  “慢着。”

  苏如晦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

  “太后娘娘，鬼王大人，动手之前，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鬼王动作一顿，心中升起一丝警兆。

  “臣刚才喝了太后的酒，没事。”

  苏如晦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正在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但不知各位大人的命……有没有臣这么硬？”

  “什么意思？”一名尚书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

  “没什么意思。”

  苏如晦耸了耸肩，指了指大殿四周那数百根粗大的红烛。

  “只是臣在入宫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散魂香’的味道。”

  “这种香，若是再配合着这大殿里燃烧的‘龙涎烛’……”

  苏如晦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就会变成一种名为‘十香软筋散’的奇毒。”

  “中毒者，一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全身灵力溃散，任人宰割。”

  哗啦！

  此言一出，全场大乱。

  无数修士急忙运转灵力，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响起：

  “我的灵力？！怎么运转不畅了？！”

  “不好！丹田被封锁了！”

  “我的腿软了……站不起来了！”

  “太后！这是怎么回事？！”

  混乱瞬间爆发。

  太后和鬼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毒……确实是他们下的。

  但他们的计划是等宴会结束，把苏如晦拿下后，用来控制那些不听话的臣子，逼迫他们支持废黜女帝，另立新君。

  怎么会被苏如晦提前揭穿？！而且还说得这么直白？！

  “苏如晦！你血口喷人！”

  鬼王怒吼，想要强行出手杀人灭口，“这毒分明是你下的！你想谋反！”

  “我下的？”

  苏如晦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欧阳”字样封条的巨大瓷瓶。

  “诸位别慌。”

  “臣既然敢说，自然是有备而来。”

  “这是臣请高人调制的‘万能解毒丹’。”

  苏如晦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弥漫全场。

  “想要解毒的，就站到臣的身后来。”

  “至于那些不想解毒的，或者想给太后陪葬的……”

  苏如晦看了一眼鬼王和高台上的太后。

  “那就请继续……享受这最后的晚餐。”

  “我！我要解药！”

  “苏大人救我！我是忠于陛下的！”

  “我也去！”

  哪怕是平日里依附太后的官员，此刻在死亡和修为尽失的威胁下，也顾不得什么立场了。

  哗啦啦。

  大殿内的人群瞬间分成了两拨。

  绝大多数人都涌向了苏如晦这边，将他团团围住，仿佛他才是这座大殿的救世主。

  而太后和鬼王那边，除了几名死忠的镇魔司供奉和太监，竟然……空了。

  这就是人心。

  苏如晦站在人群中央，将瓷瓶递给身边的婠婠，让她去分发解药。

  他则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头，看着那个孤家寡人的太后。

  嘴角微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惊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