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弱水三千沉孤舟，岁月无声埋枯骨

  深海，叹息之墙后，未知海域。

  如果说之前的深海是一片喧嚣的黑暗，那么穿过那道“光墙”之后的世界，便是一幅褪去了所有色彩的水墨画。

  静。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黑龙号】那原本轰鸣作响的灵力引擎，在这里发出的声音变得极其微弱，就像是被厚厚的棉被捂住了一样。就连船身破开水面的声音都消失了，因为这里的海水，根本不起波澜。

  这里的水，不再是幽蓝色，而是一种沉重的铅灰色。它粘稠得像水银，每一滴都仿佛重达千钧。

  “这里……不对劲。”

  陆子安跪在甲板边，手里拿着一个装满海水的试管，神色凝重得像是见了鬼。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已经被雾气蒙住的水晶眼镜，声音有些颤抖：

  “主公，这水的密度是普通海水的十倍！而且……完全没有浮力！”

  “若不是咱们的船底刻画了高阶的‘悬浮阵法’，再加上灵力引擎全功率输出，咱们现在恐怕早就像块石头一样沉到底了。”

  “这是弱水。”

  一旁的三太子此时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在这个属于龙族禁地的领域，他那源自血脉的传承记忆开始复苏。

  他死死盯着那灰色的海面，眼中满是敬畏：

  “弱水三千，鹅毛不浮。”

  “这里是归墟的外围屏障——‘静寂海’。这里的水是死水，这里的风是死风。任何没有龙族信物庇护的生灵，一旦落水，瞬间就会被弱水吞噬，连魂魄都逃不出来。”

  “弱水？”

  沈万三原本还趴在船舷上想看看有没有漏网的战利品，一听这话，吓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了回来，死死抱住桅杆。

  “乖乖……这水这么毒？那咱们这船……撑得住吗？”

  “撑得住。”

  老墨从底舱钻了出来，满脸油污，独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这弱水虽然重，但也稳！咱们的【黑龙号】用的是铁木龙骨，又加了玄阴铁装甲，硬度足够！而且……俺发现这弱水里含有一种奇怪的磁场，虽然压制了灵力，但也让引擎的散热效率提高了不少！”

  “只要灵石管够，咱们就能开过去！”

  苏如晦站在船头，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负手而立，那双《破妄金瞳》在这片灰色的世界里，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在看影子。

  在这片没有光、没有色彩的世界里，他脚下的影子却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异常活跃。

  “好多……好吃的……”

  “那是……几千年前的味道……是绝望……是遗憾……”

  影子在他的识海中喃喃自语，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嗜血与贪婪，而是一种仿佛游子归乡般的迷离与沉醉。

  它在吸收这里的气息。

  这里的每一滴水，都沉淀着岁月的重量；每一缕风，都夹杂着古代亡灵的叹息。对于影魔来说，这里简直就是满汉全席。

  “吃吧。”

  苏如晦心中低语，“只要别把自己撑死就行。”

  随着【黑龙号】的缓缓推进，前方的灰雾逐渐散去。

  紧接着，一幕让所有人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那是……坟场。

  一座巨大的、漂浮在深海之中的“沉船坟场”。

  无数艘残破的古船，或侧翻，或倒扣，或断裂成两截，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铅灰色的弱水之中。它们并没有沉底，而是被这里的重力场捕获，形成了一片绵延数十里的“钢铁丛林”。

  这里有上古时期妖族用巨兽骨骼打造的“白骨舟”； 有前朝人族用青铜铸造的“楼船”； 甚至还有一些造型奇特、通体由晶石打造的“异族飞梭”。

  它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种族。唯一的共同点是——死寂。

  岁月的尘埃覆盖在船体上，仿佛给它们披上了一层灰色的寿衣。

  “天哪……”

  婠婠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撼，“这里到底埋葬了多少历史？这些人……都是为了寻找归墟而死的吗？”

  “是的。”

  三太子看着那些残骸，神色悲凉，“归墟是传说中的成仙之地，也是万物的终结。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强者、多少军队想要闯进去，最后都留在了这片静寂海。”

  “那是……‘神风舟’？！”

  突然，沈万三指着不远处一艘断成两截的青色大船，惊呼出声，“那是三百年前神风门的旗舰！据说是用整颗万年神风木雕刻的！我的天……那木头现在哪怕是一小块，都能在神都换一套宅子！”

  商人的本能让他瞬间忘记了恐惧。

  “少爷！咱们能不能……去捞点？”

  沈万三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苏如晦，“这可都是无主的宝贝啊！这要是空手走过去，会遭天谴的！”

  苏如晦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那艘神风舟虽然断了，但船体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材质非凡。

  “陆院长，探测一下。”苏如晦下令。

  陆子安立刻摆弄起手中的“灵波雷达”。

  “主公，那艘船上……有生命反应！”

  陆子安的声音突然提高，“不，不对，不是活人……是一种极其微弱、但极其阴冷的能量波动！就在船舱里！”

  “生命反应？”

  苏如晦眼睛微眯。

  在这种死地，还能有活物？

  “老黑，把船靠过去。婠婠，准备战斗。”

  苏如晦拔出逆鳞剑，“沈老板既然想发财，那咱们就去看看，这笔横财……烫不烫手。”

  嗡——

  【黑龙号】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避开周围漂浮的碎片，缓缓靠近那艘断裂的神风舟。

  随着距离的拉近，众人能清晰地看到，那神风舟的甲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

  诡异的是，这些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变成了干尸。他们甚至有人手里还握着兵器，脸上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表情。

  仿佛时间在他们死亡的那一刻被冻结了。

  “靠上去。”

  苏如晦纵身一跃，带着婠婠和老黑跳上了神风舟的甲板。

  脚踩在腐朽的木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小心点。”

  苏如晦低声道。

  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在那！”

  婠婠手中的团扇猛地一指船舱入口。

  只见那黑洞洞的舱门口，突然飘出了一缕灰色的烟雾。

  那烟雾在半空中扭曲、凝聚，最后化作了一个半透明的、只有上半身的人形怪物。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长满了细密尖牙的嘴。

  “时……间……”

  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是‘时孽’！”

  船上的三太子大声提醒，“是死在这里的修士怨念与时间法则结合产生的怪物！它们专吃人的寿元！千万别被它碰到！”

  “吃寿元？”

  苏如晦冷笑一声。

  “巧了，我养的东西，也喜欢吃这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呼！

  那只时孽猛地扑了过来，速度极快，仿佛瞬移一般，直接穿过了老黑挥出的斩马刀，扑向了看起来最柔弱的婠婠。

  婠婠脸色一变，正要施展天魔力场。

  “定。”

  苏如晦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并没有出剑。

  他只是伸出了左手，掌心向下。

  哗啦！

  他脚下的影子，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那影子不再是平面，而是像黑色的沥青一样冲天而起，化作一张比那时孽还要巨大、还要狰狞的黑色巨口。

  “吼————！！！”

  一声无声的咆哮。

  影魔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那只扑过来的时孽。

  “好吃……甜的……是时间的味道……”

  影子发出了愉悦的吞咽声。

  那时孽在影魔的嘴里拼命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叫，但根本无济于事。影魔是极阴之物，又是龙怨的集合体，对于这种灵体类的怪物，有着天然的压制力。

  仅仅几息时间。

  那时孽就被影魔嚼碎了，吞进了肚子里。

  随着这一口吞下，苏如晦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又增强了一分。而且，那种被弱水压抑的沉重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看来，这里的生态环境，很适合我。”

  苏如晦收回影子，转头看向已经看呆了的沈万三。

  “沈老板，怪打完了。”

  “去，看看船舱里有什么好东西。动作快点，别耽误了赶路。”

  “好……好嘞！”

  沈万三擦了擦冷汗，带着几个胆大的潜龙卫冲进了船舱。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沈万三惊喜的叫声。

  “发财了！少爷！这里面全是‘风灵晶’！还有几箱保存完好的‘定风珠’！”

  “这都是神风门的特产啊！有了这些，咱们的船速还能再提三成！”

  苏如晦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惊喜。

  他的目光穿过这片沉船坟场，看向了更深处。

  在那里，隐约有一座巍峨的黑色石门，矗立在灰色的迷雾尽头。

  那石门高达千丈，两扇门板紧紧闭合，上面刻满了古老而繁复的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那就是……归墟的大门吗？”

  苏如晦轻声问道。

  “是的。”

  三太子走上前来，声音颤抖，“那是‘龙门’。只有真正的真龙血脉，才能推开它。”

  “而且……我感觉到，妹妹就在那附近。”

  “她手里的那半块定海盘，正在呼唤我。”

  苏如晦握紧了手中的逆鳞剑。

  “既然到了门口，那就去敲门。”

  “全速前进。”

  “目标：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