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珊瑚街灯红酒绿，巨鲸坊骨灿魂销

  穿过那个充斥着暴力与血腥的码头，珊瑚长街的景象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

  如果说神都的繁华是庄重而压抑的，带着皇权的威严；那么云雾岛的繁华，就是一种彻底的、毫无底线的癫狂。

  街道并非铺着青石板，而是由无数细碎的白色贝壳和荧光砂铺就，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两旁的店铺更是千奇百怪。

  “美人阁”是一座巨大的粉红色海螺建筑，门口站着几名衣着暴露的蚌精和蛇女。她们扭动着柔软的腰肢，对着路过的修士和妖族抛着媚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得令人发晕的脂粉香。

  “百宝堂”则是一个镶嵌在黑色礁石里的洞穴，门口挂着几具风干的深海电鳗尸体。几个面目狰狞的鱼人正蹲在门口，叫卖着刚刚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带着血迹的法器和不知名的矿石。

  “这地方，还真是……别致。”

  婠婠摇着手中的团扇，美眸流转，打量着四周。她虽然出身魔门，见惯了声色犬马，但这般野蛮与奢靡并存的景象，还是让她感到一丝新奇。

  “你看那个摊子上卖的，竟然是‘龙涎香’？虽然纯度不高，但在陆地上也是千金难求啊。”

  婠婠指着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那是假货。”

  苏如晦目不斜视，淡淡道，“那是抹香鲸的排泄物混合了迷幻草制成的，点了之后只会让人产生幻觉，并没有安神定魂的功效。”

  他的《破妄金瞳》在这里时刻开启着。

  在他的视野里，这条街上充斥着欺诈、欲望和杀戮的红光。

  路边的阴影里，时不时能看到几个神色鬼祟的身影在进行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一袋沉甸甸的灵石，换走了一个被锁链锁住、眼神麻木的人族女修； 一颗还在跳动的新鲜心脏，换走了一瓶散发着黑气的毒药。

  甚至，就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两个喝醉了的妖族因为一言不合，直接当街拔刀互砍。鲜血喷溅在雪白的贝壳路上，周围的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兴奋地围成一圈，大声叫好下注。

  “这就是云雾岛。”

  被老黑提溜着的厉寒山，看着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一种病态的怀念与恐惧交织的神色，“在这里，命是最廉价的筹码。只要有灵石，你可以买到一切，也可以……输掉一切。”

  “我们要去的地方，就在前面。”

  厉寒山看向街道的尽头。

  那里，矗立着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建筑。

  那不是砖瓦砌成的，而是一具完整、巨大的上古巨鲸骨架。

  那惨白的肋骨根根直冲天际，如同剑戟林立；巨大的头骨张开着，形成了大门；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和牙缝间燃烧，仿佛这头死去的巨兽还在冷冷地注视着每一个走进它嘴里的猎物。

  【巨鲸赌坊】。

  这是云雾岛的核心，也是鲨将军的老巢。

  “好大的排场。”

  苏如晦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巨大的鲸骨大门。

  他能感觉得到，在这座白骨森森的建筑内部，汇聚着一股惊人的怨气和煞气。

  那是无数赌徒输得倾家荡产、甚至输掉性命后留下的诅咒。

  而他脚下的影子，此刻显得异常亢奋，在地面上疯狂扭动，若不是苏如晦压制着，恐怕早就冲进去大快朵颐了。

  “好香……好多绝望的味道……想吃……”

  “闭嘴。”

  苏如晦在识海中冷喝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向那张巨口走去。

  “走，进去看看。”

  ……

  刚一踏入巨鲸赌坊的大门，一股巨大的声浪便如同实质般撞击在耳膜上。

  “大大大！开大！”

  “杀！咬死它！”

  “老子押这条命！再来一把！”

  宽阔的大厅内，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数千名赌徒——有人族，有妖族，也有半人半妖的混血，正红着眼睛围在几百张赌桌前嘶吼。

  这里的赌法也极其血腥。

  有的桌子上玩的是“滚龙眼”，用的是真正的妖兽眼球当骰子；有的桌子上玩的是“斗蛊”，两个赤裸上身的奴隶在笼子里互相厮杀，直到一方死亡。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让人闻之欲呕。

  “几位客官，眼生啊。”

  一个穿着暴露、长着两只兔耳朵的妖艳女子扭着腰肢迎了上来。她手里托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枚筹码。

  “第一次来巨鲸坊？要不要换点筹码玩玩？咱们这儿可是童叟无欺，一夜暴富不是梦哦~”

  她媚眼如丝地往苏如晦身上靠，一只手却悄悄摸向苏如晦的腰间。

  啪！

  还没等苏如晦动手，旁边的婠婠手中的团扇轻轻一拍，直接打掉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妹妹，手脚干净点。”

  婠婠笑眯眯地看着兔女郎，眼底却是一片冰冷，“有些人的腰带，可不是你能解的。”

  兔女郎只觉得手背一阵剧痛，像是被火烧了一样。她惊恐地看了一眼婠婠，知道遇到了硬茬子，连忙赔笑后退：“是是是……奴家眼拙……几位请自便。”

  “鲨将军在哪？”

  苏如晦没有理会这个小插曲，直接问道。

  “在那边……至尊厅。”

  兔女郎指了指大厅深处，那个位于二楼、悬挂着红色鲛纱的巨大包厢。

  苏如晦点了点头，带着众人穿过拥挤的人群，向二楼走去。

  一路上，不少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尤其是看到被绑着的厉寒山和美艳动人的婠婠时，更是充满了贪婪。但摄于老黑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形和那一身恐怖的杀气，并没有人敢当出头鸟。

  来到二楼包厢门口。

  两名身高丈许、手持巨斧的虎鲨卫士挡住了去路。

  他们皮肤呈灰蓝色，满嘴獠牙，身上散发着筑基后期的强横气息。

  “站住！私人重地，闲人免进！”

  其中一名鲨鱼卫士嗡声嗡气地喝道。

  “瞎了你们的狗眼！”

  厉寒山这时候又支棱起来了，他从老黑身后探出头，狐假虎威地骂道，“连本少主都不认识了？快去通报鲨将军，就说阴煞宗厉寒山带了大生意来了！”

  两名卫士对视一眼，显然认出了这个昔日的常客。

  “原来是厉少主。”

  卫士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并没有让开，“将军正在里面会客，吩咐了谁也不见。厉少主稍等片刻吧。”

  “会客？”

  苏如晦眉头微挑。

  就在这时，包厢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拍桌声，紧接着是一个粗狂、暴戾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三太子！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啊！这把‘定海珠’，归老子了！”

  敖三太子？

  听到这个称呼，苏如晦和婠婠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东海龙宫的三太子？

  不是说龙宫已经被蛟魔王占领了吗？怎么会有龙子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还在……赌博？

  “让开。”

  苏如晦不想等了。

  “朋友，别给脸不要脸。”

  鲨鱼卫士大怒，举起巨斧就要动手，“这里是巨鲸坊！敢硬闯……”

  砰！

  苏如晦没有废话，直接抬起一脚。

  这一脚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那名身高丈许、体重至少五百斤的鲨鱼卫士，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像个皮球一样被踹飞了出去。

  轰隆！

  巨大的身躯撞碎了包厢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木屑纷飞。

  大厅里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苏如晦收回脚，理了理衣摆，踏着满地的木屑，大步走进了包厢。

  包厢内极为宽敞，极尽奢华。

  地面铺着厚厚的白虎皮地毯，四周摆满了珍珠玛瑙。

  而在中央那张巨大的赌桌前，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没有头发，光秃秃的头顶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的嘴极大，咧开时露出两排如同锯齿般的尖牙。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一只吞噬日月的巨鲨。

  这便是云雾岛的地下皇帝——鲨将军（筑基大圆满，半步金丹）。

  而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华贵锦袍、头生双角、面容英俊却带着一股颓废之气的青年。

  此时，这青年正死死盯着桌上的一副牌九，双眼赤红，额头上满是冷汗，双手微微颤抖。

  在他面前的筹码已经空空如也，而在鲨将军面前，则堆积如山。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五彩毫光的珠子——定海珠。

  “谁？！”

  鲨将军正在兴头上，突然被人打断，顿时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那一身恐怖的煞气瞬间爆发，震得桌上的筹码乱跳。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拆老子的门？！”

  他转过头，那双死鱼眼死死盯着走进来的苏如晦。

  “鲨将军，好大的火气啊。”

  苏如晦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自顾自地走到赌桌旁，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

  “我听厉少主说，将军这里什么都能赌。”

  苏如晦将一块玄阴铁母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让在场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赌。”

  苏如晦指了指鲨将军面前的那堆筹码，最后目光落在那位颓废的龙子身上。

  “不过今天，我不赌钱。”

  苏如晦微微一笑，黄金瞳中金光流转。

  “我赌这位……三太子的命。”

  “不知将军，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