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腐儒拦路，口径即是正义

  工部衙门的大门，位于神都朱雀大街的西侧。

  这里本该是整个大夏王朝最忙碌、最嘈杂的地方，毕竟掌管着天下的土木营造、水利兴修以及军械制造。但此刻，这里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漫天飞雪落下的簌簌声。

  几十名身穿绯色、紫色官袍的官员，如同几十尊僵硬的石雕，盘膝坐在工部大门前的台阶上。

  他们大多上了年纪，胡须花白，头戴乌纱，身下的蒲团早已被积雪覆盖。寒风吹过，冻得他们瑟瑟发抖，鼻涕横流，但那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写满了那种读书人特有的、近乎偏执的“正气”。

  为首的礼部尚书孔方正，手里捧着一块先帝御赐的“如朕亲临”金牌，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仿佛在吟诵着什么驱邪的经文。

  而在他们对面，距离不过十丈的地方。

  苏如晦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沫子。

  在他身后，是一片死寂的钢铁丛林。

  十名身高八尺、全副武装的潜龙卫，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蒙着黑布的巨大板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嘎吱”声，在青石板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印。

  那黑布之下，隐约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金属气息，以及……淡淡的硫磺味。

  “苏如晦！”

  孔方正终于睁开了眼。他看到苏如晦那副悠哉游哉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颤巍巍地站起身，举起手中的金牌，声音因为寒冷而变得嘶哑，却依然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这乱臣贼子！竟敢调兵包围朝廷衙门？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圣上？！”

  “这里是工部！是朝廷六部之重！其实你这种满身铜臭与血腥的狱卒可以染指的？”

  “老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你就休想把那些‘奇技淫巧’带进去！想毁我大夏根基，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跨过去！”

  “从我们的尸体上跨过去！”

  身后的几十名官员齐声附和，声浪悲壮，仿佛他们是在守卫国门的壮士，而不是在阻挠改革的顽固派。

  周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指指点点，神色复杂。在大夏百姓的传统认知里，读书人就是天上的文曲星，是道理的化身。如今这么多大官为了“正义”拦路，那个年轻的苏大人，难道真的是个坏人？

  苏如晦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他没有理会孔方正的咆哮，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陆子安。

  此时的陆子安，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穷酸的书生长衫，换上了一袭干练的黑色格物院制服。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刚修好的水晶眼镜，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图纸。

  “陆院长。”

  苏如晦淡淡道，“你是读书人，你给这些老大人解释解释，什么叫‘奇技淫巧’？”

  陆子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面对曾经需要他仰望的礼部尚书，面对这些代表着儒家正统的大儒，陆子安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想起了那天在金殿上骂人的畅快，想起了实验室里那种探索真理的狂热。

  他的腰杆，挺直了。

  “孔大人。”

  陆子安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学生陆子安，斗胆请教。”

  “陆子安？！”

  孔方正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个曾经名噪一时的江南才子，顿时痛心疾首，“是你？你这个离经叛道的逆徒！你原本有大好的前程，可以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为何要自甘堕落，与这等酷吏为伍？去搞那些下九流的匠人行当？”

  “下九流？”

  陆子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光。

  “孔大人，您身上的官袍，是织造局的匠人织的；您坐的马车，是车马司的匠人造的；就连您手里捧着的那块金牌，也是金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

  “没有这些‘下九流’，您现在只能光着身子在雪地里打滚，连饭都吃不上。”

  “放肆！强词夺理！”

  孔方正气得胡子乱颤，“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圣人教化万民，靠的是礼义廉耻，是仁义道德！而不是那些只会杀人的铁疙瘩！”

  “仁义道德救不了大夏。”

  陆子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压过了寒风的呼啸。

  “西门之战，蛮族要屠城的时候，您的仁义道德在哪里？仙师要灭国的时候，您的礼义廉耻又能挡住几把飞剑？”

  “能救人的，只有手中的刀，和……真理。”

  “够了。”

  苏如晦站起身，打断了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辩论。

  他走到那辆巨大的板车前，伸手抓住了黑布的一角。

  “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陆子安。”

  苏如晦的声音冷漠如冰，“他们的脑子里装满了腐朽的浆糊，早就固化了。对于这种人，不需要辩论，只需要……展示。”

  哗啦——！

  黑布被猛地掀开。

  嘶——

  围观的百姓和官员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尊狰狞的、散发着幽冷光泽的钢铁巨兽。

  它有着长达三丈的粗壮炮管，通体由玄铁铸造，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繁复的灵力回路。炮口处，隐约可见幽蓝色的光芒在闪烁，仿佛一只正在呼吸的独眼魔兽。

  这就是“二代灵能主炮·试作型”。

  代号：“讲道理”。

  “这……这是何物？！”

  孔方正虽然没见过，但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黑洞洞的炮口虽然没有对准他，但那种压迫感，简直比面对一头猛虎还要可怕。

  “这是我的新道理。”

  苏如晦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老黑，装弹。”

  “是！”

  独臂老黑狞笑着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石，熟练地塞入炮膛。

  咔嚓！

  闭锁机构锁死。

  苏如晦转过身，看着那些脸色煞白的官员。

  “我不杀你们。”

  苏如晦淡淡道，“因为杀了你们，会脏了我的炮。而且，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传出去也不好听。”

  “但是，我也没耐心陪你们在这里耗。”

  他指了指工部大门旁边，那一座象征着工部威严的、足有万斤重的巨型石狮子。

  “既然你们说这是奇技淫巧，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个巧，到底有多硬。”

  “老墨，目标石狮子。开火。”

  “得嘞！”

  老黑早已按捺不住，狠狠拉下了击发杆。

  嗡——！！！

  炮管上的灵纹瞬间点亮，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在炮膛内汇聚。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发出尖锐的啸叫。

  “不！不可！那是太祖留下的……”

  孔方正惊恐地大叫，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炮口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地上的积雪瞬间卷起，形成了一场小型的暴风雪。那些原本盘膝坐着的官员们，直接被这股气浪掀得人仰马翻，官帽乱飞，滚作一团。

  咻——！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瞬间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

  嘭！！！

  没有碎石飞溅，因为那座万斤重的石狮子，在接触到流光的瞬间，直接被气化了。

  高温瞬间融化了石狮子所在的地面，留下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的焦黑大坑。坑壁上甚至还流淌着玻璃化的岩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从尸体上跨过去”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趴在雪地里，浑身颤抖，裤裆处传来了可疑的湿热感。

  孔方正头上的乌纱帽不知道飞哪去了，披头散发，满脸呆滞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大坑。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这是什么力量？

  这难道是天罚吗？凡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力量？

  “这就是我要带进工部的东西。”

  苏如晦走到那个大坑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并没有回头。

  “孔大人，你还要拦吗？”

  “如果你觉得你的骨头比这石狮子还硬，那你尽管坐回去。”

  孔方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看了看那个大坑，又看了看那尊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炮，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炮旁、神情冷漠的苏如晦。

  恐惧，彻底击碎了他的傲骨。

  “走……我们走……”

  孔方正颤巍巍地爬起来，再也没了刚才的威风，在几个门生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其他的官员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

  工部的大门，终于空了出来。

  “进。”

  苏如晦一挥手。

  潜龙卫推着大炮，碾过那些官员留下的蒲团，轰隆隆地开进了工部衙门。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不和谐的脆响从炮管上传来。

  苏如晦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那根刚刚发射了一发的玄铁炮管上，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裂纹处还冒着滋滋的白烟。

  “大人……”

  老黑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检查，随即苦着脸道，“炸裂了。玄铁的纯度不够，承受不住这么高强度的灵压爆发。这炮……废了。”

  “废了？”

  苏如晦眉头微皱。

  这可是用了最好的玄铁打造的，居然一发就废？

  “陆子安，怎么回事？”

  陆子安推了推眼镜，神色凝重：“主公，咱们的理论没问题，但是材料……太差了。凡俗界的玄铁杂质太多，根本无法承载‘二代灵能’的爆发。如果要量产这种武器，我们需要更高级的材料。”

  “比如……‘玄阴铁’，或者是**‘星陨金’**。”

  “这些东西，只有修仙界的黑市，或者……那个传说中的神都鬼市里才可能有。”

  苏如晦摸了摸下巴，看着那根报废的炮管。

  果然，格物致知不是那么容易的。解决了人的问题，现在又要解决物的问题。

  “鬼市么……”

  苏如晦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正好，今晚没事。”

  “沈万三，备钱。婠婠，换衣服。”

  苏如晦转身走向工部深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咱们今晚，去逛逛这神都的地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