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影魔反噬，深夜惊魂

  子时三刻，神都陷入了沉睡。

  天牢地底的庆功宴虽然还在继续，划拳声和劝酒声顺着通风管道隐约传来，但这丁字号的小院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安静得只能听见雪花落在枯枝上的轻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墙角那尊用来取暖的红泥小火炉，正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橘红色的微光。

  苏如晦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那件沾染了硝烟与寒气的大氅被随手扔在一旁。

  他的手中，正捏着那枚从清风观老道姑身上搜来的“清灵果”。

  这果实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青色，表面流转着如同云雾般的细微纹路，散发出的清冷香气，仅仅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灵台一阵清明，仿佛置身于高山雪顶。

  “希望能管点用。”

  苏如晦低声自语，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枚价值连城的灵果丢进嘴里。

  咔嚓。

  果皮破裂，一股冰凉彻骨的汁液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那一瞬间，苏如晦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块万年玄冰。

  这股寒意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原本因为白日杀戮而燥热不堪的血液，在这股药力的安抚下，竟然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就连胸口那颗一直发烫的镇龙珠，光芒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呼……”

  苏如晦长出一口气，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

  然而，这份轻松仅仅维持了不到十息。

  “嘻嘻……”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笑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

  苏如晦猛地睁开眼，那一双原本恢复清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的竖瞳。

  笑声不是来自外面，也不是来自他的脑海，而是来自……地下。

  他缓缓低下头。

  火炉的微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

  正常情况下，影子应该随着火光的跳动而微微摇曳，安静地做一个平面的倒影。

  但此刻，地上的那个影子，却在自行蠕动。

  它像是一摊被打翻的浓稠墨汁，违背了光学的原理，正在不断地膨胀、收缩。原本模糊的头部轮廓，逐渐变得清晰，长出了两根狰狞的龙角，嘴角裂开到了耳根，露出了两排锯齿状的獠牙。

  而在这个影子的胸口位置，那只独眼——那只属于深渊的竖眼，猛地睁开了。

  它没有瞳孔，只有无尽旋转的黑色漩涡，仿佛连这屋子里微弱的火光都能吞噬进去。

  “好吃……那个果子……凉凉的……好吃……”

  影子开口了。

  并没有声带的震动，这声音是直接通过视觉传递到苏如晦的灵魂深处的。那是一种充满了贪婪、幼稚却又极度邪恶的语调，就像是一个正在品尝糖果的恶童。

  “还要……还要更多……”

  随着这声音落下，地上的影子突然拉长，化作十几道黑色的触手，顺着床榻的边缘爬了上来。

  它们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寒意，缠上了苏如晦的脚踝、小腿、腰腹，最后……是一双冰冷的黑手，掐住了苏如晦的脖子。

  苏如晦想要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

  那种感觉，就像是遭遇了最恐怖的“鬼压床”。他的意识无比清醒，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黑手正在一点点收紧，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煞气正在顺着毛孔钻入他的体内，试图接管他的经脉和丹田。

  夺舍。

  但这不仅仅是夺舍，这是“自我吞噬”。

  “滚……回……去……”

  苏如晦咬着牙，舌尖已经被他咬破，鲜血的腥甜味在口腔中弥漫。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真龙之气去冲击这些束缚。

  昂——！

  体内的龙气感应到主人的危机，发出一声怒吼，化作金色的洪流冲向那些黑色触手。

  然而，让苏如晦感到绝望的是，那些触手并没有被冲散，反而像海绵吸水一样，贪婪地将这股金色的龙气吞噬殆尽。

  “真龙气……好香……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影子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它是龙怨的集合体，真龙之气对它来说，不是毒药，而是大补之物！

  随着龙气的注入，影子的身体变得更加凝实，那双掐住苏如晦脖子的手也变得更加有力。苏如晦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紫红色，窒息感让他眼前的景象开始发黑。

  难道……刚打赢了外面的仗，就要死在这个鬼东西手里？

  苏如晦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风雪的寒气，混合着一缕似有若无的兰花幽香，飘了进来。

  “公子？你在吗？”

  一个慵懒妩媚的声音传来，“这大半夜的，一个人躲在屋里也不点灯，莫非是在私会哪家的小娘子？”

  婠婠。

  这个平日里让苏如晦头疼不已的魔门妖女，此刻在他听来，简直如同天籁。

  地上的影子似乎察觉到了外人的闯入，动作微微一顿，那只竖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意。

  “滚……别打扰我……进食……”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对着门口轰去。

  “嗯？”

  门口的婠婠显然没料到会有袭击，轻咦一声，手中的团扇瞬间亮起一道粉红色的光芒。

  波！

  精神冲击与粉红光芒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婠婠后退半步，脸上的媚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好重的煞气。”

  她并没有被吓退，反而一步跨入房内，反手关上了房门，指尖一弹，一道隔音结界瞬间布下。

  借着火炉的微光，她看清了床榻上的景象。

  苏如晦正保持着盘膝的姿势，浑身僵硬，脖子上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勒出了一圈青紫色的淤痕。而他身下的影子，正像活物一样在他身上疯狂缠绕。

  “这就是……影魔？”

  婠婠的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作为阴癸派的圣女，她自幼修炼《天魔大法》，对这种阴暗、诡异的能量体最是敏感。

  “公子，你这次玩得可有点大啊。”

  婠婠叹了口气，却没有丝毫迟疑。她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红色的蝴蝶，轻盈地飘到了床榻之上。

  “别……别过来……”

  苏如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它……会吃人……”

  “吃人？巧了，我也挺喜欢吃人的。”

  婠婠娇笑一声，竟然直接骑坐在了苏如晦的大腿上。

  她伸出双手，捧住了苏如晦那张憋得通红的脸，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直视着苏如晦涣散的瞳孔。

  “看着我。”

  婠婠的声音变得空灵而缥缈，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公子，借你的身体一用。”

  “天魔力场·置换！”

  嗡！

  一股粉红色的光晕从婠婠体内爆发，瞬间笼罩了两人。

  这并不是普通的真气，而是阴癸派最高深的“天魔气”。它至阴至柔，却又包容万物，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能够吸纳一切负面情绪。

  原本缠绕在苏如晦身上的黑色触手，在接触到这股粉红光晕的瞬间，就像是触电一般颤抖起来。

  “讨厌……这个味道……讨厌……”

  影子发出尖锐的嘶吼，它放弃了苏如晦的脖子，转而化作无数尖刺，狠狠地扎向婠婠的后背。

  “哼！”

  婠婠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动作没有停。

  她猛地低下头，吻上了苏如晦的唇。

  度气。

  一股冰凉、纯净、带着兰花香气的本源阴气，顺着唇齿交接处，源源不断地渡入苏如晦的体内。

  阴阳调和，水火既济。

  苏如晦体内那原本被影子激怒、正在疯狂乱窜的龙气，遇到了这股至阴之气，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放入了冷水中，瞬间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然后慢慢平息下来。

  而那些黑色的影子触手，在这股强大的阴阳循环面前，仿佛失去了着力点，开始一点点瓦解、退缩。

  这个过程极为漫长，也极为凶险。

  两人的精神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连通了。

  苏如晦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花海，那是婠婠的识海；而婠婠则看到了一条被锁链困住的、浑身流血的怒龙，那是苏如晦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最后一缕黑气不甘心地缩回地面，变回那个普通的影子，这场无声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呼——

  两人同时分开，大口喘息着。

  苏如晦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火辣辣地疼。

  而婠婠的情况更糟。

  她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身子软绵绵地倒在苏如晦怀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没事吧？”

  苏如晦有些复杂地看着怀里的女子。

  刚才那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婠婠为了压制影魔，损耗了大量的本源精气。这对于修仙者来说，几乎是折寿的行为。

  “没事……就是有点累。”

  婠婠虚弱地笑了笑，眼中的媚意却不减分毫，“公子，奴家这次可是真的拼了老命了。你欠我的债……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还不清就慢慢还。”

  苏如晦伸出手，擦去她嘴角的血迹，然后将体内那颗镇龙珠取了出来，贴在婠婠的胸口。

  镇龙珠虽然主要是压制龙气，但其中蕴含的纯净灵力，对于疗伤也有奇效。

  “别动，吸纳它。”苏如晦沉声道。

  婠婠舒服地哼了一声，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蹭了蹭苏如晦的手掌，闭上了眼睛。

  良久。

  屋内的气氛从惊悚转为了旖旎。

  “公子。”

  婠婠闭着眼睛，轻声说道，“那个东西……还在。”

  “我知道。”

  苏如晦看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此时它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知道，那只竖眼只是暂时闭上了。

  “它吃了一次亏，下次只会更狡猾、更凶残。”

  婠婠睁开眼，神色凝重，“我的天魔气只能压制一时。随着你修为的提升，龙气越强，龙怨就越重。总有一天……我会压不住的。”

  “必须找到根治的办法。”

  苏如晦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看来，东海之行，势在必行了。”

  “只有找到传说中的归墟，利用真龙墓地的力量进行洗礼，才能彻底驯服这条疯龙。”

  “东海？”

  婠婠眼睛一亮，“听说那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珍珠和宝石？还能吃到脸盆那么大的螃蟹？”

  “……”

  苏如晦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画风突变的女人。

  “那是妖族的地盘，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以为是去旅游？”

  “不管是去哪，反正我要跟着。”

  婠婠抱紧了苏如晦的腰，耍起了无赖，“你现在可是我的‘长期饭票’，万一你在半路上被哪个狐狸精勾走了，或者被这影子吞了，我找谁哭去？”

  苏如晦没有推开她。

  在这个冰冷、危险的世界里，能有个人为了你不惜拼命，这本身就是一种奢侈的温暖。

  “好。”

  苏如晦轻声道，“那就一起去。”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把神都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尤其是……宫里的那位。”

  正如苏如晦所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封来自皇宫的密旨就送到了天牢。

  【宣，天牢副统领苏如晦，即刻入宫觐见。】

  没有通过摄政王魏破天，也没有经过内阁。

  这是女帝夏语冰的私旨。

  苏如晦看着手中的明黄色卷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来，咱们的陛下，终于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