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鼎革之际，龙气归藏

  十月初四，大雪初霁。

  神都的这场雪下得极大，仿佛老天爷也想用这洁白的雪花，盖住这座千年帝都满身的疮痍与罪孽。

  宫墙内的火还在烧，偶尔传来几声房梁倒塌的巨响。朱雀大街上的尸体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镇北军的黑甲骑兵在街道上往来巡逻，马蹄声敲击着青石板，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

  天牢，丁字号小院。

  这里的宁静与外面的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葡萄架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枯藤在寒风中摇曳。炉火依旧温暖，茶香依旧浓郁。

  苏如晦盘膝坐在屋内，面前悬浮着那个**“天地棋盘”**。

  棋盘之上，原本黑白分明的棋子，此刻多了一枚特殊的棋子——一枚通体金黄、内部仿佛有一条小龙在游动的**“龙棋”**。

  那是他从金銮殿上截胡的大夏最后一道皇道龙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棋盘的一角，一枚漆黑的棋子正在疯狂颤动，发出微弱的嘶吼声，“苏如晦！你这个疯子！你居然把龙气和本座关在一起！你想用龙气炼化本座吗？！”

  皇道龙气，至阳至刚，乃是一切阴魂鬼物的克星。

  此刻，那枚金色龙棋散发出的光芒，照耀在黑色魔棋上，烫得普渡慈航的元神滋滋冒烟，痛苦不堪。

  “国师大人，稍安勿躁。”

  苏如晦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那盆“金背大红”的枯叶，神色淡然，“我这是在帮你。你修炼的是阴邪之道，这龙气正好帮你洗洗身上的霉味。说不定洗干净了，你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我呸！你不得好死！”

  普渡慈航咒骂道，“这龙气是大夏的国运根基！你私自截留，就不怕遭天谴吗？而且……魏破天那个莽夫若是知道了，定会带兵踏平你这天牢！”

  “他不会。”

  苏如晦放下剪刀，抬起头，那一双黄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深邃的笑意。

  “因为他现在，比谁都迷茫。”

  话音未落。

  笃、笃、笃。

  院门被轻轻敲响。

  没有狱卒通报，也没有大声喧哗。敲门声沉稳而有力，却带着一丝犹豫。

  “进来吧，门没锁。”苏如晦淡淡道，随手一挥，将棋盘收入袖中。

  院门推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血腥气涌了进来。

  站在门口的，正是刚刚弑君的一代名将，魏破天。

  他卸下了那一身沉重的玄铁重甲，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头发有些花白，脸上满是疲惫和沧桑。手里提着的不是那把杀人如麻的宣花大刀，而是一坛酒。

  “苏老弟，讨杯茶喝，行吗？”魏破天声音沙哑。

  “茶有，酒也有。”

  苏如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魏将军请坐。”

  魏破天走进来，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椅子上坐下。那把太师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承受不住这位“弑君者”身上的无形压力。

  “外面的人都叫我摄政王，或者……乱臣贼子。”

  魏破天自嘲地笑了笑，打开酒坛，猛灌了一口，“只有苏老弟你，还叫我一声将军。”

  “名字只是个代号。”

  苏如晦给他倒了一杯热茶，“重要的是，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魏破天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眼神迷茫，“我本想清君侧，诛妖道，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可是……当我真的砍下了陛下的头颅，看着那空荡荡的龙椅时……我突然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那一刀，斩断了我和大夏最后的情分。现在的神都，虽然在我手里，但我感觉……我像是坐在火山口上。”

  “清流骂我，勋贵怕我，百姓……百姓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鬼。”

  魏破天叹了口气，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统帅，此刻竟显得像个无助的老人。

  “苏老弟，你是个聪明人，更是个……高人。”

  魏破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如晦，“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是自立为帝？还是……找个宗室子弟当傀儡？”

  苏如晦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魏将军，你若是现在称帝，不出三月，必死无疑。”

  苏如晦的话很直白，也很刺耳，“各地藩王正愁没借口起兵，你若是坐上那把椅子，就是把靶子竖起来给他们打。到时候，天下围攻神都，你这三十万大军，能顶得住几路诸侯？”

  魏破天身躯一震，沉默不语。

  “至于傀儡……”

  苏如晦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得看你找什么样的傀儡。若是找个成年的，日后必生反骨；若是找个太小的，主少国疑，权臣当道，你魏破天……就成了当年的董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魏破天有些烦躁，“难道我把这皇位拱手让人？”

  “不。”

  苏如晦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将军，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挟天子，以令诸侯。”

  苏如晦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

  “大夏虽然亡了，但那块招牌还在。你需要找一个‘天子’，但他不需要有实权，也不需要有名分，甚至……不需要是活人。”

  “不需要是活人？”魏破天瞪大了眼睛，感觉后背发凉。

  “开玩笑的。”

  苏如晦转过身，嘴角微扬，“我的意思是，你需要一个能够镇得住场子、又绝对听话的‘象征’。这个象征，必须拥有最纯正的皇室血脉，能让那些藩王闭嘴。”

  “天牢里，正好有一个。”

  “谁？”

  “清河格格，夏语冰。”

  苏如晦缓缓说道，“她是恭亲王的女儿，先帝的亲侄女，血统纯正。而且……她现在已经是‘非人’之身，拥有强大的力量，却又无法离开特定的环境生存。她恨国师，也恨这个腐朽的朝廷，她会是你最好的盟友，也是最完美的……‘女帝’。”

  “女帝？！”

  魏破天倒吸一口凉气。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子称帝的先例！

  “乱世当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苏如晦走到魏破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将军，你是要一个听话的木偶，还是要一个能帮你震慑宵小、又能让你名正言顺掌控朝堂的伙伴？”

  魏破天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苏如晦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黄金瞳，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苏老弟所言！”

  “立夏语冰为帝！我魏破天……愿做这大夏的**‘摄政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