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雪拥蓝关，龙归潜渊

  十月初二，清晨。

  神都的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试图掩盖昨夜那场惨烈的杀戮，却怎么也盖不住那弥漫全城的血腥味。

  护城河上，那一层厚厚的坚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从未停止。那是三十万铁骑踏过冰面、撞击城墙的声音。魏破天的大军没有丝毫休整，挟裹着渡河的余威，如同一群来自北原的饿狼，狠狠地撕咬着神都脆弱的防线。

  天牢，丁字号。

  与外面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偶尔传来的远处炮火声，震得桌上的茶杯微微晃动。

  小院内，炉火烧得正旺。

  苏如晦躺在铺着厚厚白虎皮的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那一身破碎的夜行衣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松的月白色长袍，遮住了他身上那因为透支而黯淡甚至有些脱落的龙鳞。

  “公子，该喝药了。”

  婠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她换回了那身标志性的红裙，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昨晚不仅是苏如晦在拼命，她为了护法也消耗了大量的真元。

  “这是什么？”

  苏如晦睁开眼，那双黄金竖瞳虽然有些浑浊，但依旧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大补汤。”

  婠婠撇了撇嘴，坐在榻边，用勺子搅动着汤药，“沈胖子把库房里那几根千年的老山参全炖了，还加了鹿茸、虎骨……甚至还有那个阴九幽留下的‘尸珠’粉末。也就是你这怪物体质敢这么喝，换个人早就爆体而亡了。”

  苏如晦接过碗，也不怕烫，一口气灌了下去。

  咕噜。

  滚烫的药液入腹，瞬间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冲向四肢百骸。

  若是普通人，此刻五脏六腑恐怕都要烧起来了。但苏如晦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那些受损的经脉和肌肉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能量，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不够。”

  苏如晦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沈万三呢？让他把那几块上品灵石也拿来。”

  “你真是个吞金兽。”

  婠婠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三块流光溢彩的上品灵石扔给他，“沈胖子正在前院加固防御呢。听说魏破天的先锋部队已经攻破了外城，正在往内城推进。现在的神都，乱得像锅粥。”

  苏如晦握住灵石，闭上眼，开始运转《真龙诀》。

  “乱了好。”

  他淡淡道，“只有打碎了旧的坛坛罐罐，才能腾出地方装新酒。”

  “你就不怕魏破天杀红了眼，连这天牢也一起端了？”婠婠有些担忧。

  “他不敢，也不会。”

  苏如晦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在天牢里替他守着什么。那是他的后路，也是大夏的根。”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沈万三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那一身肥肉都在乱颤，“打进来了！真的打进来了！”

  “谁打进来了？”苏如晦眼皮都没抬，“魏破天？”

  “是……也不全是！”

  沈万三咽了口唾沫，神色惊恐，“魏将军的大军确实进了外城，正在和御林军巷战。但是……但是有一伙人，趁乱冲着咱们天牢来了！”

  “哦？”

  苏如晦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哪路神仙？”

  “看不清路数！”

  沈万三擦着汗，“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手里拿的都是制式兵器。而且……而且他们不像是来劫狱的，倒像是……来逃难的？”

  “逃难？”

  苏如晦皱眉。

  逃难往天牢里跑？这倒是新鲜。

  “走，去看看。”

  苏如晦掀开毯子，站起身。虽然身体还很虚弱，但他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却让屋内的两人瞬间有了主心骨。

  “扶我一把。”

  苏如晦对婠婠伸出手。

  婠婠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很顺从地搀住了他的胳膊。

  三人走出丁字号，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天牢的前院。

  此时，厚重的精铁大门紧闭，但外面传来的撞击声和叫喊声却清晰可闻。

  “开门！快开门！”

  “我们要见苏大人！我们有钱！我们有情报！”

  “后面有怪物追来了！救命啊！”

  苏如晦登上高墙，透过射击孔向外看去。

  只见天牢门口的广场上，挤满了数百号人。这些人衣着华丽却狼狈不堪，有的抱着箱子，有的背着老人孩子，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绝望。

  而在他们身后的街道尽头，一群浑身长满青色鳞片、双眼血红的龙牙卫正像野兽一样扑杀过来。

  “是内城的权贵。”

  沈万三在一旁小声说道，“看来内城也守不住了。新皇发了疯，让那些怪物无差别攻击，这些人走投无路，想起咱们‘潜龙会’的承诺了。”

  苏如晦看着下面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像狗一样乞求活命的大人物们，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苏如晦！苏副统领！”

  人群中，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认出了墙头上的苏如晦，大声喊道，“我是礼部尚书！我手里有先帝的遗诏！让我进去！我给你一万两黄金！”

  “我是镇国公的世子！我爹是……”

  “苏大人！看在昔日的情分上……”

  苏如晦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昔日的情分？昔日你们可是恨不得把天牢里的人都踩死。

  “大人，开门吗？”老黑握着大斧头，有些犹豫。

  “开。”

  苏如晦淡淡道。

  “啊？”老黑一愣，“这么多人都放进来？咱们这地方……”

  “开侧门。只放人，不放怪物。”

  苏如晦转过身，对身旁的婠婠和随后赶来的李沐云说道，“两位护法，该干活了。进门的每一个人，都要交‘买命钱’。没钱的，就把命留下挡怪物。”

  “还有。”

  苏如晦的目光投向那群正在逼近的龙牙卫，眼神骤冷。

  “那些怪物既然来了，就别让它们走了。我的‘龙’，正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