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灯下黑，影中魔

  丑时三刻，夜色最为浓稠之时。

  那场足以改变大夏格局的“潜龙会”终于落下了帷幕。客人们早已像受惊的蝙蝠般散入神都的夜色中，带走了珍宝与秘密，留下的只有满地的果皮、茶渍，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贪婪气息。

  丁字号，小院。

  沈万三正趴在桌上，守着那一堆如山的灵石和银票，睡得哈喇子直流。他的脸上挂着梦幻般的傻笑，时不时还呓语两句“发了、发了”。

  苏如晦坐在窗前，却没有半分睡意。

  那盏如豆的油灯在他面前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影子随着火光拉长、缩短、扭曲，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挣扎的溺水者。

  “小心影子……”

  那个逃出生天的小太监的话，如同附骨之疽，在苏如晦脑海中盘旋不去。

  灰衣、独眼、扫帚。

  那个救人的神秘高手，苏如晦几乎可以肯定是守门人马三。那个平日里装聋作哑、只会雕刻木头的老头，竟然有手段能短暂离开天牢，甚至潜入皇宫大内救人？

  如果连马三这种级别的强者都要特意警告“小心影子”，那这个“影子”，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刺客。

  “是在说有人监视我吗？”

  苏如晦盯着墙上的影子，眼神幽深。

  他缓缓伸出手，手指在灯火前晃动。墙上的影子也随之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符合常理，没有任何异样。

  但苏如晦并没有放松警惕。

  他体内的《真龙诀》早已运转至巅峰，**《破妄金瞳》**悄然开启。两道金光在他瞳孔深处流转，死死锁定了那团漆黑的影子。

  “出来。”

  苏如晦突然低喝一声。

  并没有动静。

  只有窗外的秋虫在鸣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犯人的梦呓。

  “苏公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跟自己的影子置什么气呢？”

  一个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红衣的婠婠倚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壶酒。她卸去了白日里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媚态，此刻显得有些疲惫，却更加真实动人。

  “你怎么来了？”苏如晦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隐没。

  “来看看我们的龙首大人是不是被钱砸晕了。”

  婠婠走进屋，自顾自地倒了两杯酒，“今天的戏演得很精彩。那个血神教的蠢货，估计到死都没想到，堂堂正道剑修和魔门圣女会联手坑他。”

  苏如晦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婠婠，你是玩弄神魂的行家。”

  苏如晦看着她，“在你们魔门的典籍里，有没有一种功法，是可以藏在人的影子里的？”

  婠婠愣了一下，随即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有倒是有。比如‘影魔宗’的《如影随形大法》，或者苗疆的‘影蛊’。”

  她放下酒杯，凑近苏如晦，仔细打量着他的影子，“怎么？你觉得有人藏在你的影子里？别逗了，如果有东西藏在那儿，以你现在的神识强度，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

  婠婠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除非那东西不是外来的，而是……你自己的。”

  “我自己的？”苏如晦眉头紧锁。

  “心魔，或者诅咒。”

  婠婠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苏如晦的影子上，“有些高明的诅咒，会依附在人的影子上，吸食宿主的精气神，甚至在关键时刻……反客为主，取代宿主。”

  反客为主。

  苏如晦心中一凛。

  他想起了新皇夏鸣那逐渐龙化的身体，想起了国师那诡异的手段。

  “难道……我也中招了？”

  苏如晦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真龙诀》的玉简。修炼这门功法，虽然让他实力大增，但也让他沾染了太多的“因果”。

  “别吓自己了。”

  婠婠见苏如晦脸色难看，扑哧一笑，“奴家刚才用天魔场探查过了，你的影子干净得很，连个鬼影都没有。或许是你太紧张了。”

  “也许吧。”

  苏如晦揉了揉眉心，将酒一饮而尽。

  但他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

  “马三前辈不会无的放矢。”

  苏如晦站起身，推开窗户。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既然影子看不出问题，那就去源头看看。”

  “源头？”婠婠好奇道。

  “天字二层。”

  苏如晦的目光穿透层层建筑，投向地底深处，“马三说，那里关着皇族的血脉，也关着……大夏皇室最深的诅咒。”

  “你要下去？”婠婠的脸色变了，“我听师尊说过，那天牢最底下是个死地，连元婴老怪都不敢轻易涉足。你疯了？”

  “不疯魔，不成活。”

  苏如晦转过身，看着婠婠，“你可以不去。但我必须去。因为如果不搞清楚那个‘影子’是什么，我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走出了房间。

  婠婠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跺脚道：“真是个冤家！等着，奴家去拿法宝！”

  ……

  清晨的薄雾中，苏如晦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独自一人来到了通往地底的入口。

  这一次，他没有带李沐云，也没有带沈万三。只有他自己，怀揣着那把青铜钥匙，以及一颗探寻真相的心。

  路过断龙石门时，马三并不在。

  那张破藤椅空荡荡的，只有那盏长明灯依旧在燃烧，火光比以前更加微弱了，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前辈？”

  苏如晦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但他注意到，在藤椅的扶手上，刻着一行新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刚刻上去不久：

  “影在灯下。”

  只有四个字。

  苏如晦看着那盏长明灯，又看了看灯下那团浓重的阴影。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多谢前辈指点。”

  苏如晦对着空椅子行了一礼，然后越过天字一号房，继续向下。

  那是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陡峭的石阶，仿佛通向地心的深渊。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温度就下降一分，那种属于皇家的威严与腐朽气息，也越发浓烈。

  天字二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