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丙字号的戏班子，皮影也唱艳曲

  丙字号牢房，位于天牢的中层。

  不同于丁字号的死寂和地字号的压抑，这里充满了江湖的烟火气……或者说是戾气。

  这里关押的都是些武林败类、江洋大盗、采花贼，甚至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虽然都被废了武功或者下了软筋散，但那股子好勇斗狠的劲儿还在。平日里划拳行令、骂娘吹牛的声音此起彼伏，是狱卒们最头疼的地方。

  但最近，丙字号却安静了许多。

  因为新来了一批“艺人”。

  四月十二，阴。

  苏如晦提着一壶茶，晃晃悠悠地来到了丙字号巡视。现在的他，名义上是副统领，实际上是天牢的大管家，哪儿都能去。

  “苏爷！您吉祥！”

  负责丙字号的档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名叫张猛。见到苏如晦，连忙赔着笑脸迎上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丁字号那边不忙？”

  “忙里偷闲。”

  苏如晦笑了笑，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听说前两天镇魔司送进来一个戏班子？就在这儿？”

  “嗨，别提了。”

  张猛啐了一口，“就是那个‘云升班’。听说在城里唱皮影戏，结果唱着唱着，看戏的富商老爷皮就被剥了。镇魔司说是邪教害人，就把这班主连同徒弟一共七八口人全抓进来了，关在丙字六号大通铺里。”

  “带我去看看。”苏如晦说道。

  走到六号牢房前。

  这里原本是个关押十几个人的大牢房，现在只关着这个戏班子。

  牢房角落里，堆放着几个被查封的大箱子（那是戏班的行头）。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箱子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神情木然。几个年轻的徒弟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唯有一个穿着花布袄子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众人，在整理那些挂在墙上的皮影小人。

  苏如晦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又看了看那些皮影。

  那些皮影做得极好，色彩艳丽，关节灵活，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嗡！

  苏如晦悄悄开启《望气术》。

  这一看，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哪里是牛皮做的皮影？分明是一张张经过特殊处理的人皮！每一张皮影上，都缠绕着一丝淡淡的怨气，那是死者生前遭受极大痛苦时留下的诅咒。

  而那个背对着他的女子，体内并没有骨骼，只是一具用竹篾和丝线扎成的傀儡，外面披着一张鲜活的美人皮。

  至于那个抽烟的老头……

  【接触特殊罪犯：班主·老班头（画皮宗外门长老）】 【修为：筑基初期（邪修）。】 【罪孽等级：煞级·上品（以活人剥皮制偶，手段残忍）。】 【状态：蛰伏，正在寻找新的“材料”。】 【危险预警：此人擅长“牵丝戏”，能操控人皮傀儡杀人于无形。】

  “果然是画皮宗的余孽。”

  苏如晦心中冷笑。之前那个柳如烟只是个探路的高级斥候，眼前这个老头，才是真正的手艺人。

  “官爷，要听戏吗？”

  老班头似乎察觉到了苏如晦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如同枯树皮般的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小老儿这云升班的皮影戏，可是神都一绝。尤其是那出《贵妃醉酒》，唱得那叫一个销魂。”

  “听戏就不必了。”

  苏如晦淡淡道，“进了天牢，就老实点。别想着唱戏，多想想怎么保命吧。”

  说完，他转身欲走。

  “官爷留步。”

  老班头突然站起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官爷印堂发黑，近日恐有血光之灾。不如让小老儿送您一个小人，挡挡煞？”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影小人，隔着栅栏递了过来。

  那小人做得惟妙惟肖，竟然跟苏如晦有几分神似。

  苏如晦停下脚步，看着那个小人。

  在《破妄金瞳》的视野里，这哪是挡煞的符咒，分明是一个**“替身咒”**。一旦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和气息就会被锁定，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必了。”

  苏如晦没有接，只是深深地看了老班头一眼，“你的手艺太潮，这皮子没硝好，还有股子腥味。留着自己用吧。”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老班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没硝好？腥味？”

  老班头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好个小狱卒，竟然能看破老夫的手段……看来，是个同道中人啊。”

  他收回小人，转头看向那个整理皮影的女子。

  “红儿，今晚加场戏。”

  老班头阴测测地说道，“既然来了这天牢，咱们就得换点新鲜的皮子。我看隔壁牢房那几个练家子，皮肉紧实得很，正好用来补补你的身子。”

  “是，爹爹。”

  那女子转过身，露出一张惨白却妖艳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

  ……

  深夜，丑时。

  丙字号牢房里的大部分犯人都睡了。

  突然，一阵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幽幽地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媚意。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隔壁七号房，关着几个江洋大盗。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骂道：“谁他娘的大半夜唱戏？叫魂呢？”

  他爬起来，凑到栅栏边往外看。

  只见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盏昏黄的油灯在晃。

  但那唱戏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

  “官人……奴家好看吗？”

  大汉猛地回头。

  只见自己的牢房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戏服、身姿曼妙的女子。她背对着大汉，正对着墙壁上的影子舞动水袖。

  墙上的影子，却不是人影，而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大汉吓了一跳，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半截磨尖的牙刷柄（自制武器）。

  女子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正是白天那个整理皮影的“红儿”。

  “奴家是来给官人量尺寸的。”

  女子娇笑着，一步步逼近，“官人的这身皮，看着真结实，做成武将的皮影，一定很威风。”

  “妖……妖怪！”

  大汉惊恐地大叫，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不知何时被几根极细的丝线缠住了，动弹不得。

  “别怕，很快的。”

  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指甲瞬间变长，如同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划过大汉的胸膛。

  “嘶啦——”

  一声轻响。

  就像是裁缝剪开布匹。

  大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皮肉被一点点分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喉咙也被线勒住了）。

  而在隔壁的六号房里。

  老班头盘腿坐在箱子上，手指轻轻勾动，嘴里哼着小曲，仿佛在操控着一场精彩的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