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死人不会说话，生者还要前行

  然而，今天的丁字号狱卒区，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死人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第九层。死人这种事在天牢里并不稀奇，这里每天都有犯人暴毙，也有狱卒因为染病或者意外身亡。

  但死的是王麻子，而且死状极其凄惨——全身蜷缩成虾米状，脸色发黑，心脏位置有一团诡异的淤青，仿佛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咬了一口。

  停尸房内。

  校尉周铁衣面沉如水，盯着台上的尸体。在他身后，站着一排噤若寒蝉的狱卒。

  “谁发现的？”周铁衣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回……回大人，是小的。”

  苏如晦从人群中走出来，依旧是一副低眉顺眼的老实模样，“昨夜属下值守丁字区后半夜，巡视到九号房附近时，发现王哥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周铁衣转过身，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苏如晦：“昨晚是你值夜？那你可曾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人？”

  这股威压极强，若是普通人，恐怕早已吓得腿软。

  苏如晦却只是适度地表现出一丝惊慌，随即苦着脸道：“大人，小的确实不知。昨夜王哥说他有点私事要办，让我去过道的另一头守着，千万别过来打扰。小的哪里敢多问，就一直守在远处。后来……后来听到这边的动静不对，跑过来一看，王哥就这样了。”

  这番话，七分真，三分假。

  真的是王麻子确实让他滚远点，假的是他其实一直在旁观。

  周铁衣眯了眯眼，目光在苏如晦身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从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的狱卒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但他看到的只有恐惧和不知所措。

  “哼。”

  周铁衣冷哼一声，转身看向尸体，伸手在王麻子心脏处按了按，又看了看他那双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的手。

  “指尖发黑，心脏溃烂……是蛊毒。”

  周铁衣是个老江湖，也是有见识的中三品武者，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那个方向——丁字九号房。

  那是魔教妖女叶红鱼的牢房。

  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晰了：王麻子这个蠢货，必定是色迷心窍，趁着夜色想要去骚扰叶红鱼，结果触发了那女魔头身上的禁制，或者是中了什么暗算，把自己给玩死了。

  “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周铁衣厌恶地骂了一句。

  对于王麻子的死，他并不心疼。这种贪得无厌、坏了规矩的手下，死了也是活该。真正让他头疼的是，这件事涉及到了叶红鱼。

  那是镇魔司点名关押的重犯，如果把这件事上报，虽然王麻子死有余辜，但他这个校尉也会落下个“治下不严”的罪名，甚至会被上面责罚。

  想到这里，周铁衣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王麻子昨夜巡视时不慎跌落台阶，摔断了脖子，又恰好引发了旧疾心悸，不治身亡。”

  周铁衣冷冷地环视众人，“都听明白了吗？”

  众狱卒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齐声应道：“听明白了！”

  这就是天牢的生存法则。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让大家都好过。

  “至于你，苏如晦。”

  周铁衣看向苏如晦，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昨夜你虽然没有直接责任，但也属看护不力。罚你一个月的饷银，以后王麻子负责的那片区域，也归你管。”

  “是，多谢大人开恩。”苏如晦连忙躬身行礼，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

  风波平息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王麻子的尸体被草席一卷，扔到了乱葬岗。天牢里少了一个人渣，多了一份谈资，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改变。

  但苏如晦知道，他在周铁衣那里挂了号。

  刚才周铁衣看他的眼神，虽然没有杀意，但多了一份审视。一个能在王麻子死在旁边还能全身而退的人，真的只是个老实巴交的病秧子吗？

  “必须得更低调才行。”

  回到丁字九号房送饭时，苏如晦显得比往常更加沉默。

  “怎么？被吓到了？”

  牢房里，叶红鱼盘膝而坐，虽然依旧狼狈，但那股子妖媚的气质却愈发惊人。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如晦，“我可是听说，你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那谎话说得连我都差点信了。”

  苏如晦一边将饭菜放下，一边淡淡道：“大家都想活命，各取所需罢了。就像你，如果不杀他，你也会有麻烦。”

  叶红鱼美眸流转，突然凑近栅栏，低声道：“喂，小狱卒，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学修魔？我看你骨子里冷血无情，天生就是我魔教的好苗子。只要你放我出去，我保你十年内成为宗师，如何？”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若是换做别人，恐怕早已心动。但苏如晦只是瞥了她一眼，脑海中的《浮屠录》微微一颤。

  【日常任务完成：羁押/互动】 【获得奖励：魔门秘术《龟息功》（圆满），魔教好感度+5。】

  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流遍全身。

  苏如晦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极度绵长，心跳甚至可以控制在每分钟只跳动一次。体内的气血波动被完美地锁在丹田深处，只要他不主动爆发，哪怕是宗师级高手站在面前，也只能看出他是个气血亏空的普通人。

  这正是他目前最急需的！

  有了这门《龟息功》，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突破了。

  “吃饭吧，别做梦了。”

  苏如晦心情大好，破天荒地多给了叶红鱼一块肉，“外面现在乱得很，你出去了也是被追杀。不如在这里待着，至少管饭。”

  叶红鱼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苏如晦离去的背影，气得银牙紧咬：“不识好歹的小混蛋！等本座恢复修为，第一个就把你炼成尸傀！”

  ……

  当天夜里。

  苏如晦盘坐在狭窄的木床上，运转《龟息功》，将周身气息降至冰点。

  随后，他调动这段时间积攒的所有经验值（内力），开始冲击经脉。

  轰！

  体内仿佛有大江大河在奔腾。在《天牢浮屠录》的引导下，那一缕缕由煞气转化而来的精纯内力，势如破竹般冲开了“手太阴肺经”。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来。

  苏如晦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八品，凝神境！

  这一境界，意味着他已经正式脱离了底层武者的范畴，能够做到内力外放，听风辨位，五感大幅度提升。

  “王麻子若是现在还活着，我杀他只需要一根手指。”

  苏如晦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流淌的真气，嘴角微微上扬。

  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他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悄然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