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查处豪商
作者:爱吃葡萄皮
豪商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此刻他才恍然发觉,往日里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脉网,不过是风中扬沙,一吹即散。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一切皆是弹指可破。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望向眼前陌生的李福禄。
"这位大人,李某认栽,只是不知可否......"
"打住!"
李福禄一挥手,直接截断他的话头。
目光如刀般在他身上刮过,嗤笑一声:
"念在都姓李的份上,实话告诉你。"
"别白费心思行贿!"
"你那些家底,上头早分得明明白白,我们也有份!"
"知道你们这些商贾惯会藏银。"
"无妨,事关弟兄们的油水,自然要细细盘查。"
"就算是块硬骨头,也得给你撬开!"
说话间,李福禄踱步上前,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惊得那张圆脸血色尽褪。
"啧啧,一个商贩,竟敢绑了知府独子要挟。"
"这要传出去,我们这些当差的还怎么安睡?"
"知府大人尚能周旋,换作我们......"
"信不信满朝文武,无人敢替你说话?"
"倒是个人物,学那剪径毛贼对付朝廷命官,还想借此攀附?"
"就冲这手笔,杀你十回都不冤!"
立在旁边的镇守千户突然冷笑插话:
"说得是!"
"本官新调任此地,连知府公子都敢动,眼里还有王法?"
"今日不除你,来日祸害到本官头上如何是好?"
"识相的就痛快交代!"
"这案子就算血流成河,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锦衣卫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那李姓富商起初还想咬牙硬撑。
未等李福禄动作,旁边一名锦衣卫随手几招,便叫他瘫若烂泥。
李福禄与镇守千户都是明白人。
谁都清楚,今日这场风波,全因孙知府向胡大老爷求援而起。
若是事情办到最后,人抓到了,银子也到手了,偏偏知府大人的独子却没救回来。
那岂不是显得他们这帮人全是废物?
因此,当孙铭阳在担惊受怕中熬了一夜,第二天清早见到李福禄抱着他的宝贝儿子出现时,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孙铭阳搂着失而复得的胖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不过,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情绪,只是简单向李福禄道了声辛苦,随后便抱着儿子转身进屋了。
至于那个生下孩子的扬州瘦马,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提半个字。
傻子都明白,那姓李的富商能轻易带走这对母女,必然有内应帮忙。
而孩子的生母,自然是最佳人选。
但这些事再怎么折腾,也牵扯不到胡大老爷头上。
他睡到日上三竿,悠闲地享用了一顿本地特色的早膳,这才慢悠悠地晃到了锦衣卫千户所。
"见过胡爷!"
李福禄立刻起身行礼,他一站起来,在场的锦衣卫便无人敢坐着了。
"行了,礼数到了就行!"
"先说说,这次捞了多少好处?"
"得赶紧把陛下那份挑出来送过去,不然消息要是传到宫里,指不定他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就把咱们召回去了!"
胡大老爷随意摆了摆手,边说边走到正堂最前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
众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胡大老爷面前,什么锦衣卫的威严,全是虚的。
只不过,听了他这番安排,一众锦衣卫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别扭呢?
哪有当官当到这份上的?
稀里糊涂抄了人家,第二天不忙着善后,反倒急着和皇帝分赃?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分赃的一员,锦衣卫们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
李福禄冲镇守千户使了个眼色,对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回胡爷,卑职是苏州府锦衣卫千户徐宁!"
"昨日查封李氏一族的行动,由卑职向您汇报结果!"
"嗯,徐千户说吧!"
胡大老爷平时只要没被惹毛,脾气还算不错。
这不,说话还挺客气。
徐宁见胡大老爷态度和善,心里稍稍踏实了些。
"禀胡爷,此次抄家共查获现银五万七千余两,田契六千亩。"
"另有商铺二十一间,宅院三座,古董字画等杂物合计估价两万两!"
"如何处置,请胡爷示下!"
听到这惊人的数字,胡大老爷丝毫不觉得意外。
如今能在盐商行当里闯出名堂的,个个都积攒了泼天富贵。
但这些银钱如何处置,倒是要费些思量。
胡大老爷捋须沉思片刻,环视众人道:"现银一概不许碰,悉数送入内帑。"
"这物件太扎眼,谁伸手谁掉脑袋。若敢落了陛下的颜面,九族都不够诛的!"
堂下众人鸡啄米似的点头,这里头的利害他们都门儿清。
"至于毛骧那边,虽说老夫没分他银两,可该打点的不能少。"
"你们把那些古玩字画都交给他,就说变卖后银钱照样缴入内帑。"
"他能不能从中捞些油水,就看他自己的本事,横竖老夫不欠这份人情!"
众人闻言会意轻笑。
毛骧自然不敢在朱皇帝眼皮底下耍花样。
不过若是因急着脱手,售价略低于市价,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谁捡了这个漏,再转手赚些差价,那就各凭本事了。
对胡大老爷这番安排,众人非但心照不宣,反倒觉得理应如此。
"余下的便是咱们的份例了。"
"你们照着老规矩处置,自家人若要,价钱略低些也无妨。"
"五日之内必须办妥,届时老夫与李福禄启程时要带着银两上路。"
"可有疑难?"
满堂锦衣卫连同镇守千户在内,忙不迭摇头赔笑。
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他们哪还有二话。
胡大老爷当真深谋远虑!
"备笔墨来,老夫得给陛下递个条陈说明此事。"
"免得你们日后惹祸上身。"
李福禄闻言抢过文房四宝,恭敬捧至案前。
胡大老爷也不推辞,蘸墨挥毫间,但见笺纸上游龙走蛇。
李福禄偷眼瞥见开头"重八,有桩事要同你说......",顿时惊得垂下眼皮。
心中暗叹这等通天人物行事,果然不是他们能揣度的。
待数页奏书写罢,胡大老爷又另取信笺。
李福禄鬼使神差再瞥,只见写道:"毛骧,此番借锦衣卫抄家,随信捎去谢礼,你且善后。"
他懊悔地掐了把大腿——这双招子怎就管不住呢!
惊魂未定!
写完送往应天的两封信件,胡惟庸掷笔于案,舒展筋骨。
"大功告成!"
"速将这些物件装箱封存,连同信件一并呈送!"
"手脚麻利些,尚能记上一功。若延误时机,被旁人抢先上报——"
"届时是赏是罚,可就难说了!"
锦衣卫千户闻言神色肃然。
他深谙此道。
毕竟监察四方本就是锦衣卫分内之责。
不过此番倒是桩美差。
这等好事若不积极,岂非愚钝?
众人当即雷厉风行地操办起来。
见诸事已毕,胡惟庸正欲离去。
刚跨出门槛,千户徐宁忽狡黠地凑上前来。
"胡公,有桩美事!"
为打消顾虑,他又补了句:"绝对是好事!"
胡惟庸斜睨道:"哦?说来听听。"
徐宁压低嗓音:"昨日抄没那商贾别院时,发现豢养着二十名扬州瘦马。"
"下官查验过,皆是完璧之身。"
"此事未载入案牍,您看......"
"权当弟兄们答谢您提携之恩!"
"您放心,弟兄们得了实惠,绝无半句闲言。"
望着满脸邀功的徐宁,胡惟庸摇头叹息。
"徐千户有心了。"
"可那孙铭阳身为知府,却因瘦马携子潜逃。"
"这等烫手山芋,何必沾染?"
"若论美色,何处不可寻?"
徐宁顿时涨红了脸。
昨日刚处置瘦马引发的祸端,今日竟想将同源女子献给上官......
胡大老爷见徐宁脑子迟钝,便也不计较,若是旁人,早就对徐宁不客气了。
这事本就说不清。
谁知道徐宁究竟想干什么!
徐宁起初没反应过来,被胡大老爷一点,顿时恍然大悟。
明白过来后,他瞬间冷汗直冒,惶恐地看了胡大老爷一眼,随后深深一揖,沉默不语。
胡大老爷没多言,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离去。
至于那些扬州瘦马的下场,胡大老爷丝毫不在意。
他可没那么好心!
这些人明显是被洗脑、胁迫的,留在身边迟早惹祸。
胡大老爷虽好色,但也不至于这般饥不择食。
再说了,他虽爱美人,但更讲究随遇而安,懒得刻意搜罗。
见徐宁无事,他便挥挥手,潇洒离开。
随后,胡大老爷换了身衣裳,乘马车直奔府衙。
站在苏州府衙前,他抬头看了看匾额,满意地点点头。
走个过场就行,之后便不必再管。
有趣的是,因他身着四品官袍,门房竟凑上来询问来意。
殊不知,这四品不过是摆设,他若愿意,随时可复归一品!
胡大老爷懒得理会门房,负手径直往里走。
胡荣紧随其后,一把推开那门房,厉声喝道:
“滚远点!赶紧通报你家知府,我家老爷到了!”
“没眼力的东西,也配当门房?”
骂骂咧咧地赶走门房,胡荣匆匆跟上胡大老爷。
那门房这才惊觉来者不善,慌忙进去禀报。
等孙铭阳领着众属官匆忙穿戴整齐赶到正堂时,胡大老爷已坐在知府位上翻阅案头公文。
这些都是各县近日呈报的琐事及政务申请,并非机密。
可胡大老爷略一翻看,便察觉端倪——
这些下属县,对孙铭阳这知府,似乎颇为轻视。
瞧瞧,上报的数据不痛不痒,分明是糊弄了事!
后世他早已见识过各地花样百出的经济数据造假,虚报的、瞒报的,手法千奇百怪。
结合他从前为官多年的阅历,对这类猫腻可谓洞若观火。
再从那些呈报的公文来看,格式规范、措辞恭敬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显然,孙铭阳压根没能收服治下各县官员的心。
见此情形,胡大老爷对孙铭阳的评价又降低了几分。
难怪会被商人牵着鼻子走,这驭下之术实在拙劣。
分化瓦解、各个击破、投其所好……
这些官场基本功都不具备,混成这般境地也不意外。
看来这种翰林院出来的老学究,还是适合待在清闲衙门!
既然孙铭阳不堪大用,胡大老爷也懒得费心。
横竖不需要此人效力。
不过觉得他放错了位置罢了。
至于其他?
胡大老爷又不是他长辈,何必多管闲事?
与苏州府众官员寒暄宴饮过后,此行公务便算完结。
原本惴惴不安的当地属官们,见胡大老爷全无提携孙铭阳之意,顿时放下心头大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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