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失忆

  凯文额角冒汗。

  “是……是的，少爷。现场照片和行车记录仪都有，您要看吗？”

  靳西爵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转身走向房间一角的穿衣镜。

  镜中的男人，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脸上、头上、身上，没有任何伤口，连擦伤都没有。

  “撞得不轻？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

  靳西爵转过身，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凯文，你跟我多少年了？撒谎的时候，手指会蜷缩，你不知道吗？”

  凯文脸色一白。

  靳西爵不再看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老宅的客房布置华丽，古董摆件、油画、繁复的窗帘……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描绘着中世纪狩猎场景的油画上。

  画框边缘，一个极小的、几乎与深色木质融为一体的黑色圆点，正对着床的方向。

  摄像头。

  “滚出去。”靳西爵声音不高，却带着骇人的寒意，“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进来。”

  凯文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关门时手都在抖。

  靳西爵站在原地，双手插进睡裤口袋。

  头还在疼，记忆的断层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而那道摄像头的光，像一根针，狠狠扎在那伤口上。

  不对。

  哪里都不对。

  他迈开长腿，直接朝门口走去。他要见母亲，现在就要。

  刚拉开门，一道带着哭腔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小爵！我的小爵！你醒了！你吓死妈妈了！”裴素娴穿着素色丝绸睡衣，外面披着羊绒披肩，头发略显凌乱，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她死死抱住靳西爵，力道大得惊人，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妈……”靳西爵下意识扶住她，眉头却皱得更紧。母亲的拥抱是温暖的，颤抖是真实的，可为什么……他心里那股应该翻涌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却像被什么堵住了，迟迟涌不上来？反而有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隔阂感。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菩萨保佑，真是菩萨保佑！”裴素娴仰起脸，泪眼婆娑地抚摸他的脸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疼吗？医生说你……”

  “我没事。”靳西爵打断她，声音有些干涩。他扶住裴素娴的肩膀，目光却越过她，看向走廊尽头。

  裴有天拄着红木手杖，正缓步走来，脸上带着长辈的关切和一丝如释重负。

  “外公。”靳西爵喊了一声，目光落在裴有天脸上，带着审视，“凯文说，我出车祸了？”

  裴有天走到近前，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说来也怪，车头撞得有些变形，安全气囊都弹出来了，你昏迷了一整夜。可全身检查下来，竟然连点皮外伤都没有。”他拍了拍靳西爵的胳膊，语气庆幸，“或许，真是你妈醒了，给我们裴家带来了福气，连带着你也逢凶化吉。”

  裴素娴连连点头，紧紧抓着儿子的手。

  “一定是！小爵，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可不许再这么吓妈妈了！”

  车祸。安全气囊。没有外伤。

  母亲的眼泪。外公的庆幸。

  一切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闭环。

  可那摄像头呢？凯文瞬间的僵硬呢？

  还有他脑中那片该死的、令人心慌的空白呢？

  靳西爵看着母亲哭红的眼睛，又看向外公坦然中带着一丝复杂的眼神。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妈，我没事，您别哭了。刚醒过来，您要多休息。”

  他扶着裴素娴，将她送回主卧，仔细交代女仆照顾好。

  裴有天也跟着叮嘱了几句，让他好好休养，便转身离开了。

  站在空旷的走廊里，靳西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再次投向那间客房的方向。

  车祸？

  他一个字都不信。

  那丢失的记忆里，到底藏着什么？

  还有……时栎。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带着一种尖锐的、近.乎心悸的刺痛。

  时栎是谁？

  为什么想到这个名字，心口会这么空，这么疼？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客房，反手锁上门。

  无视了墙上的摄像头，他走到窗边，拿出手机，翻找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掠过。

  没有“时栎”。

  他又点开信息、微信、相册……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空空如也。

  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他的世界里存在过。

  可是不对。

  如果从未存在，为什么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他呼吸发紧？

  靳西爵抬起头，看向窗外裴家老宅森严的庭院。

  有人动了他的记忆。

  有人，想从他生命里，彻底抹去某个人的存在。

  很好。

  他缓缓勾起唇角，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有冰冷的、嗜血的锋芒。

  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敢动他的东西，就要付出代价。

  他靳西爵的东西，就算他不要了，也轮不到别人来插手抹去。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靳西爵深邃的眼眸里，冰冷而专注。

  通讯录、通话记录、短信、微信……甚至隐秘的云端备份，他都一一查过。

  没有“时栎”。这个名字如同从未在数字世界里留下过足迹，干净得诡异。

  但他不信。

  大脑的记忆可以被药物和催眠模糊、扭曲，甚至覆盖，但身体的本能呢？

  那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钝痛，那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破碎画面，女人含泪的眼，倔强的下巴，苍白脆弱的侧脸，绝不是凭空产生的幻觉。

  他退出所有社交软件，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忽然点开了手机自带的便签应用。

  这个应用他很少用，几乎是个摆设。

  然而，此刻，在一堆空白或只有零星购物清单的记录中，有一条创建于半个月前的加密便签，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标题是：【*】

  没有内容。

  只有创建时间。

  像是匆忙间留下，未来得及输入任何文字，或者……是特意留下的一个标记？

  *。一个符号。代表什么？星？还是……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