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笼

  这张随风散去，后来只能在梦境中逐渐模糊的脸，如今清晰立体地出现在夏无道面前。

  在这虚幻的世界里，最想杀了她的人。长着和曾经的爱人一样的脸庞。

  连血都成为她的毒药。

  回忆与眼前满地猩红交织，夏无道泪眼模糊。

  不是的，他不是他。

  徐夜才不会舍得才踩断她的手，想方设法害死她。

  书丽随着夏无道的视线，也仔细瞧了瞧苍梧叙夜，咦了一声。

  “这大哥怎么长得有点儿眼熟啊？”

  “你认识他？”

  “之前赐福大典上，国师亲自为百姓赐福，我远远瞧见他几眼。这个道士，长得有点儿像他呀。”

  “可能是我看错了。”书丽又不太确定：“国师满头银发气质脱俗，根本不似凡人。平常想见他一面都是难如登天，何须出来走街串巷。”

  “那个国师叫什么名字？”

  “苍梧叙夜啊。

  书丽的话音一落，夏无道脑中无数碎片串联在一起。

  不用再想，道士就是国师乔装所扮，他不想透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苍梧叙夜拥有这样尊贵的身份，为何要自导自演来追杀她一个小商人？

  这个男人身上的谜题，夏无道本来可以忽略掉。

  但是他偏偏长着一张徐夜的脸，那这些谜题，就一定要弄个清楚明白。

  “阁主，这人眼珠子还挖吗？我看你怎么奇奇怪怪的，你哭了？”

  “没有。”

  夏无道袖子抹过脸，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我改变主意了，突然觉得他这个人还有用。”

  “哎呦，你都给他砍成这样了，还能有啥用啊？不如杀干净得了，放在这儿他也是等死，他再能活，血流干了人也就嗝屁了。”

  “这不是还没死，书丽，你放心，就算你没挖他眼珠，你的债我也会替你还上。”

  “害，这事儿闹的。”书丽可算松口气：“不早说，不挖就不挖吧，你这么安排肯定是有道理的。”

  书丽似乎早就习惯了阁主的调遣，下意识不去干涉领导的决定。

  “书丽，你的武器应该很多吧。”

  “昂，出来的时候背了几把。”

  “可有那种十分坚固，连猛兽都能禁锢的锁链？”

  “连猛兽都能禁锢，我这好像还真没有，那玩意儿太重了，不好背出来。”

  书丽想了想：“不过戏兽园应该是有的。那里常年驯养猛兽作戏，这样的东西肯定是不缺。”

  “那你可否现在就替我弄一条来？”夏无道牙一咬：“我愿用后院的那一座大马车换。”

  “马车换铁锁当然容易，那戏兽园的老板脸都能笑烂了。”

  书丽接下任务，人一闪就没了影。

  夏无道独自凝望着昏厥的苍梧叙夜，目光里的贪恋，是她无法掩盖的秘密。

  为何能够如此的相似？相似度几乎是百分之九十九。

  而那百分之一的偏差，在于当他睁开眼睛时望向自己时只有恨意，而记忆中的许夜看过来时，没有一次是不温柔的。

  只有夏无道闭上眼时，才能从这模糊的界限中脱身。

  不看他的脸就是了，不看就不会将两个人混淆。

  书丽的办事效率不愧是第一刺客，很快就寻来了东西，并掩人耳目搬了进来。

  这是一套曾经给过猛虎用过的铁索，上面还挂着零散的虎毛。

  老虎的脖子太粗，颈环大小无法和苍梧叙夜的脖子吻合。

  然而扣虎爪的爪环刚好能锁在苍梧叙夜的脖子上，成为他的颈环。

  书丽干完这么多活，喘了两口气就歇好了。

  “对了阁主，戏兽园的老板说，以后如果还有这种用破烂儿换新车的好事儿，记得再找他，还送了个笼子，我用板车拉到后院儿了。”

  笼子吗，那很锦上添花了。

  “拿来吧。”

  深夜雾气弥漫，隐去月色。

  客人们吃饱喝足散去，三狗子打着哈欠要打扫角落的换衣间，被书丽一把揽过去。

  “那屋被楼主征用了，以后就是她个人的换衣间，谁也不准进，你想进去撞上她换睡袍的场面儿，吃她一个大嘴巴子吗。”

  三狗子脑袋一缩，摇摇头。

  苍无叙夜再醒来时，是被一阵疼痛唤醒的。

  后脑勺犹如被一头大象狠狠撞过，撞的他叫余痛缠死，晕晕乎乎。

  四肢已然麻痹，感受不到双手和另一条腿的存在，只是动一下手腕，就会痛的失去行动力气。

  冰凉又沉重的触感束缚着他的脖子，他试图扭动一下，脖上锁链碰撞的声音就窸窣响起。

  同时，脖颈处像有千万只小针，无情地细密扎动着。

  “为了防止猛兽逃跑，这种锁环里布满了许多小尖刺。如果乱动，就会被尖刺所伤。连皮毛厚重的猛虎都会忌惮，更别说皮肤脆弱的人。”

  苍梧叙夜循声望去，铁笼外面，烛光背后，女人的身影安之若泰，有致的腰线上挂着一串笼锁钥匙。

  她静静地站着，任凭眼底余光被烛影挑拨，唯独就是不肯直视他的脸。

  “苍梧叙夜，让你死不容易。让你痛，很简单。”

  “夏无道…呃…”喉结的起伏，都扯动着苍梧叙夜的痛感：“你究竟知道多少！”

  “我知道你身份尊贵，知道你有一支训练有素的杀手私卫，还知道我一个不留神放跑了你，你就会像疯狗一样反扑回来。”

  “这就是你把我关起来的理由？”苍梧叙夜异常激动，他厌恶脖子上的东西。

  “不是关，是囚禁。”

  夏无道目中忽而凌厉：“搞清楚，你不过一个阶下囚。”

  “恶心。”苍梧叙夜连呼吸都憋着怒气：“你这个女人，真的恶心。”

  怨怼，愤恨，他像冤死的鬼，不遗余力用肩膀撞动着铁笼，回音震震：“放了我！我叫你放了我！你一定会下地狱！”

  夏无道忍不住去瞥一眼他憎恶的面目，徐夜一生为人友善，她从没见过他发疯的模样。

  苍梧叙夜用这张她做梦都想吻到的嘴，一声声咒骂着她。

  好刺耳。

  她低手，握起一条细链。

  这是书丽在苍梧叙夜身上搜到的，上一回在这里，他正是用这个捆的她不得动弹。

  而这一次，夏无道把细链栓在他颈环上。

  “闭嘴。”

  她反手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