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来是楼主

  窗中，一声中气十足的男童声传出来。

  “婆婆，你快进来啊，洗脚水太烫了，给我添点凉水！”

  “嘿，你这孩子。”红婆婆插起腰对着喊：“合着我在这教你未来媳妇儿干活，你还使唤我这把老骨头？真是小祖宗呦！”

  “她说啥呢？未来媳妇？阿宝才六岁！”三狗子惊诧。

  院里，红婆婆一把夺过顾悦宝手里的衣裳：“行了，别站着了，快给继组添水去。”

  她一边拍着衣上的灰，一边不耐烦絮叨：“你以为我平日送馒头给你吃是为了什么？我是怕你饿坏了身体长不好，以后长大了怎么给我孙子生儿子？平时瞧着干活挺利索的，一进我家门笨手笨脚上了。”

  顾悦宝不说话，小手指无助攥着。

  “也罢了，你小舅舅嫌你累赘不要你，主动把你送上门来，倒不必我费尽心思继续同你舅甥俩套近乎，反正怎么着你都注定是继祖的媳妇儿，现在养着你给你口饭，我们倒贴，你就好好学着干活，将来年龄一到就嫁，好好伺候他，就算他日后再纳妾，哄好他，你也是大房。”

  三狗子听的快气晕过去。

  “原来这老太婆憋了这种心思？说什么璘怀公子不要阿宝，公子可是把辛苦攒下的那点儿积蓄都给了她，就怕阿宝受委屈。”

  夏无道却不意外，人心难测，什么人都有。

  “若非公子被逼卖身，走到绝境，又怎会发生这种事？”三狗子小心翼翼瞥夏无道，十分窝囊地埋怨了一眼。

  这事夏无道回不了嘴：“看样子你和顾璘怀很熟哦？”

  “小的只是打杂的，平时见公子和阿宝可怜，就帮衬帮衬，毕竟从前顾家没倒台的时候，公子对我爹这样的车夫，也是以礼相待。”他嘟嘟囔囔。

  “顾家没倒台？什么意思，顾璘怀从前家世很好吗？”

  三狗子纳闷：“璘怀公子的身世您不是知道吗？”

  夏无道被问住了。

  “楼里那么多人，我忘了很正常。”

  三狗子叹一声：“忘了也好，顾家的事不提最好。”

  看来是有故事，夏无道没再追问。

  人家的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眼见红婆婆扯着阿宝往里进，三狗子坐不住，直接冲进院里：“你不许碰阿宝！”

  红婆婆把顾悦宝扯到身后：“三狗子？你来干嘛。”

  “来要人。”三狗子气呼呼：“老太婆，你刚才说的话我可全听见了，你不还阿宝，原是打着算盘要她给你们家当童养媳，好生恶毒！”

  红婆婆不屑笑了一声：“轮不到你个扫地的对着我指点，给我家继祖当媳妇哪儿不好？哪儿委屈她了？难不成这孩子在藏月楼那种烟花之地呆着，以后和她舅舅一样，成个卖肉的就好？”

  “放屁！璘怀公子才没卖肉。”

  “这事儿谁知道呢？”红婆婆头一仰：“听说那些个达官贵人取乐手段多的很，他身子那么差，估计没少让人玩。”

  气愤僵持不下，却是顾悦宝一嗓子打破。

  “你胡说！小舅舅说过，人就是人，不是玩具。”

  她抬着头，乌豆般浓黑的大眼睛泛着泪光：“小舅舅才不是玩具呢！”

  顾悦宝长着一张精巧的小脸，人却有些干瘦，红婆婆轻轻一推，她就坐了个小屁墩。

  “大人说话，小孩少插嘴！”

  “你咋能推悦宝！”三狗子把悦宝扶起来。

  “我的娃，想咋推就咋推！”红婆婆一脸无赖样。

  三狗子又气又急：“悦宝，走，跟三狗哥回去，咱不在这儿受委屈！”

  “呦，抢人？”红婆婆张开手挡着：“你试试！”

  三狗子撇开她往外冲，都没碰到她人，她哎呦一声就倒在地上：“好啊你，闯进我家里，还推我，明儿啊，咱就上官府去，看我告你，赔个底朝天！”

  “我没推你！”

  “我看见了，就是你推我婆婆！”继祖不知道啥时候冒出来的，大胖小子往旁边一横，脸上的肉都哆嗦：“你还想带我媳妇儿走，想的美！”

  三狗子被这对无赖祖孙架在火上烤，夏无道这才慢悠悠晃悠进来。

  “好热闹的场面。”

  红婆婆瞧见她眉头一紧：“你又是谁？”

  顾悦宝躲在三狗子后头，突然打起颤来：“楼主。”

  红婆婆耳朵一动，她早听闻过藏月楼楼主，听说脾气爆人也坏，时常刁难下人，悦宝一听她名字都害怕。

  “原来是楼主。”红婆婆拍拍手，立马站起来，换上一副谄媚笑脸。

  “早听说过您，您可是要捉三狗子回去的？”

  她以为夏无道还像从前那样，嫌弃顾璘怀拖着顾悦宝这个累赘，影响自己生意。

  “您快带三狗子走吧，悦宝在我这儿可好了，有吃有穿，他偏要把人又带回去，这不是给您添堵吗？”

  “啧，有道理。”夏无道装模作样点点头：“顾悦宝在你这儿我放心。”

  “楼主，你…”三狗子嘴恨成一道弯：“我就知道，你不是诚心帮忙！”

  夏无道并不理他，反而对红婆婆挤出个笑：“可是吧，这顾璘怀不死心啊，他今天派三狗子来，明天派四猫子来，这样闹腾我哪捉的急，早晚把这小丫头又给我弄回来，我多糟心。”

  “这您不用担心。”红婆婆笑意盈盈拿出张纸：“这是顾璘怀给的托孤书，证明是他自愿把孩子给我养的，有了这个凭证，他就算闹到官府，也要不回人！”

  “哦——原来如此。”

  夏无道方才就猜测，这红婆婆如此理直气壮扣着孩子，定是手里有把柄的。

  这把柄红婆婆肯定不会亮给三狗子，可换成她这位楼主，可就不一样了。

  “来，给本楼主瞧瞧，写的齐全不齐全，别有什么纰漏，到时候让顾璘怀那小子钻空子。”

  三狗子这会儿都顾不上她的身份，嘴里叽里咕噜：“从前不敢说，今日我偏说。楼主，真以为您要做个人了，居然坏成这样！呸！”

  红婆婆原本还迟疑，听三狗子这声情真意切的呸，便一点迟疑都没了，紧忙递上托孤书。

  “您瞧，齐全的，我亲自盯着顾璘怀写的，上头还有他的亲笔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