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郊外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她轻声说。

  毕竟她已经在凡心报社写故事，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写专栏，但是她又很心动。

  “当然。”蒋厉川点头，“不急，你慢慢想。”

  他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我送你。”宋熙珍跟着站起来。

  走到门口，蒋厉川转身：“周日见。”

  “周日见。”宋熙珍站在门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得很快。

  周日早上，宋熙珍起了个大早。

  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深色长裤，头发仔细编成一条辫子。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觉得太刻意，把辫子拆开，重新梳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八点五十分，蒋厉川准时敲门。

  他今天穿着便装，白色衬衫，军绿色长裤，少了些军人的威严，多了几分书卷气。

  “准备好了吗？”他问。

  “嗯。”宋熙珍拎起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水壶和两个馒头。

  蒋厉川看见她手里的布包，笑了：“不用带吃的，我都准备好了。”

  宋熙珍有些不好意思：“我怕……”

  “怕饿着你？”蒋厉川接过她的布包，“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饿着的。”

  他的语气自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宋熙珍的脸又红了。

  两人出了门，蒋厉川的车停在巷口，他替她打开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城区，往郊外开去。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和煦，路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田野里庄稼长势喜人。

  宋熙珍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喜欢郊外吗？”蒋厉川问。

  “喜欢。”宋熙珍点头，“山里很安静，能让人忘记烦恼。”

  “以后想回山里生活吗？”

  宋熙珍想了想，摇头：“不想。山里虽然安静，但也闭塞。我喜欢城市，喜欢这里有图书馆，有报社，有各种可能。”

  蒋厉川看了她一眼，眼神温柔：“我也喜欢城市里的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宋熙珍听见了。

  她的心微微一颤，低下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一片山坡下。

  “到了。”蒋厉川熄火，“上面风景很好，我们走上去。”

  山坡不高，但路有些陡。

  蒋厉川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手拉宋熙珍一把。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茧，但很温暖，每次握住宋熙珍的手，都让她心跳加速。

  爬到山顶，视野豁然开朗。

  山下是一片湖泊，湖水碧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湖边有片草地，野花盛开，蝴蝶飞舞。

  “好美。”宋熙珍由衷赞叹。

  “坐这儿。”蒋厉川找了块平整的石头，铺上带来的毯子。

  两人坐下，蒋厉川从背包里拿出食物，面包、水果、煮鸡蛋，还有一壶茶水。

  “简单吃点。”他说。

  宋熙珍接过他递来的鸡蛋，小口吃着。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微风轻轻吹过，远处有鸟鸣声。

  这一切，美好得像梦境。

  “厉川，”她忽然问，“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蒋厉川正在剥橘子，闻言动作一顿。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自己。”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刚开始，可能是因为同情。但后来，是因为欣赏。”

  “欣赏？”

  “嗯。”蒋厉川看着她，“什么都欣赏。”

  无论好坏。

  “我哪有那么好……”

  “你有。”蒋厉川认真地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风声和远处的鸟鸣。

  “厉川，”宋熙珍轻声说，“关于专栏的事，我想试试。”

  蒋厉川眼睛一亮：“真的？”

  “嗯。”宋熙珍点头，“我想试试看，自己能走多远。”

  “好。”蒋厉川笑了，“周一我就带你去报社。”

  吃完东西，两人在湖边散步。

  湖水清澈，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小鱼。

  “小时候，我经常来这儿钓鱼。”蒋厉川说，“那时候没什么烦恼，一坐就是一天。”

  “你现在也有很多烦恼吗？”宋熙珍问。

  蒋厉川笑了笑：“有啊。部队的事，家里的事，还有……你的事。”

  宋熙珍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让你烦恼了吗？”

  “是甜蜜的烦恼。”蒋厉川看着她，“担心你过得不好，担心你被人欺负，担心你……不接受我。”

  宋熙珍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熙珍，”蒋厉川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愿意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认真的。”

  宋熙珍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厉川，”她轻声说，“我也……我也对你有好感。但我害怕。”

  “怕什么？”

  “怕配不上你，怕你的家人反对，怕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宋熙珍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我怕再次受伤。”

  蒋厉川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熙珍，看着我。”

  宋熙珍抬起头。

  “感情的事，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愿不愿意。”蒋厉川认真地说，“我的家人，我会处理。至于结果……只要我们努力，就会有好的结果。”

  他的手掌温暖而坚定。

  宋熙珍看着他，心里的防线一点点瓦解。

  “给我一点勇气，好吗？”蒋厉川轻声说，“也给你自己一点勇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良久，宋熙珍轻轻点头：“好。”

  蒋厉川的眼睛亮了，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回城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很温馨。

  蒋厉川开着车，偶尔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宋熙珍。

  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到了家门口，蒋厉川停下车。

  “明天我来接你去报社。”他说。

  “嗯。”宋熙珍点头，“谢谢你今天带我去郊外，我很开心。”

  “我也很开心。”蒋厉川看着她，“进去吧，早点休息。”

  宋熙珍下了车，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蒋厉川还坐在车里，微笑着朝她挥手。

  她也挥挥手，开门进屋。

  靠在门板上，宋熙珍的心跳依然很快。

  今天，她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虽然还是害怕，虽然还是担忧，但她决定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许，这次真的会不一样。

  窗外，蒋厉川的车缓缓驶离。

  他的心情很好，嘴里轻轻哼着歌。

  周一清晨，宋熙珍比平时起得更早。

  她对着镜子仔细整理仪容，换了件最体面的浅蓝色衬衫。

  这是她去年在宜城买的，一直舍不得穿。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低马尾。

  七点半，蒋厉川准时敲门。

  他今天穿了军装，显得格外挺拔威严。

  看见宋熙珍的打扮，他眼睛一亮：“很精神。”

  宋熙珍浅浅一笑。

  扬城日报社在一栋三层小楼里，门前种着几棵梧桐树。

  蒋厉川带着宋熙珍上了二楼，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

  “老陈。”蒋厉川打招呼。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头发微卷。

  看见蒋厉川，他立刻站起来：“厉川来了！这位就是宋熙珍同志？”

  “陈主任好。”宋熙珍紧张地问好。

  “别客气，坐坐坐。”陈主任很热情，“厉川把你的稿子给我看了，写得真不错。尤其是那篇《山里的采药人》，生活气息很浓，人物也鲜活。”

  宋熙珍有些不好意思：“我写得不好，您多指教。”

  “谦虚了。”陈主任笑着说，“我们报纸最近想开一个生活专栏，主要是写普通人的故事。我觉得你的风格很适合，有没有兴趣试试？”

  宋熙珍看向蒋厉川，后者对她点点头。

  “我愿意试试。”宋熙珍说，“但我没经验，怕写不好。”

  “谁都有第一次。”陈主任说，“这样，你先写一篇试试，主题就写……嗯，写你在纺织厂的见闻，或者城里打工女性的生活。两千字左右，周五前交给我看看。”

  “好。”宋熙珍郑重地答应。

  “稿费按千字三元算，如果反响好，可以长期合作。”陈主任补充道。

  千字三元！一篇两千字的文章就有六块钱，相当于她在纺织厂叠六千条毛巾的收入。

  宋熙珍的心跳加速了。

  这不仅是收入问题，更是对她写作能力的认可。

  “谢谢陈主任！”她激动地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写得好。”陈主任说，“好好写，我看好你。”

  离开报社时，宋熙珍的脚步都是轻快的。

  “怎么样，不紧张了吧？”蒋厉川笑着问。

  “嗯！”宋熙珍用力点头，“陈主任人真好。”

  “老陈是我在部队时的战友，后来转业到报社。”蒋厉川说，“他很欣赏有才华的人，所以你不用有压力。”

  “厉川，谢谢你。”宋熙珍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走进报社。”

  “是你自己的才华得到了认可。”蒋厉川看着她，“我只是牵个线而已。”

  两人走到车旁，蒋厉川替她打开车门：“现在去哪儿？送你去纺织厂？”

  宋熙珍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了：“这个点去也迟到了……我今天请假吧，想好好构思一下文章。”

  “那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想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宋熙珍说，“你先去忙吧，别耽误你的事。”

  蒋厉川想了想：“也好。那你注意安全，晚上我过去看看你。”

  “嗯。”

  看着蒋厉川的车驶远，宋熙珍转身朝图书馆走去。她的心情像今天的阳光一样明媚，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梦想，原来离自己这么近。

  纺织厂里，王秀英发现宋熙珍没来上班，心里有些担心。

  午休时，她找到王组长：“组长，熙珍今天请假了吗？”

  “请了，说是有事。”王组长说，“不过小宋最近工作状态不错，产量一直排在前面，偶尔请一天假也没什么。”

  王秀英这才放心。

  下午下班后，她特意绕路去宋熙珍的新住处——上次宋熙珍搬走时告诉了她地址。

  敲开门，宋熙珍正伏在桌上写东西，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堆稿纸。

  “在忙什么呢？”王秀英问。

  “秀英？快进来。”宋熙珍连忙起身，“我在写篇文章。”

  王秀英凑过去看，稿纸上已经写了好几页：“你还会写文章？真厉害！”

  “只是试试。”宋熙珍有些不好意思，“报社让我写篇专栏文章，我正在构思。”

  “报社？”王秀英瞪大了眼睛，“熙珍，你不得了了！都能给报社写文章了！”

  “还没通过呢，只是试试。”宋熙珍倒了杯水给她，“你今天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王秀英接过水杯，“对了，你跟那个军官……怎么样了？”

  宋熙珍的脸微微一红：“就……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王秀英凑近，压低声音，“他是不是在追你？”

  宋熙珍轻轻点头。

  “我就知道！”王秀英一拍大腿，“那天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怎么样，你答应了没？”

  “还没有。”宋熙珍说，“我想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也对。”王秀英点头，“女人嘛，要先自立。不过熙珍，那个军官看着真不错，人帅，工作好，对你也好。你可要抓紧啊。”

  “秀英！”宋熙珍哭笑不得。

  两人聊了一会儿，王秀英才离开。

  临走前，她拉着宋熙珍的手说：“熙珍，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到时候可别忘了咱们姐妹。”

  “怎么会忘。”宋熙珍认真地说，“你是我在扬城第一个朋友。”

  送走王秀英，宋熙珍继续伏案写作。

  她要写的是一篇关于纺织女工生活的文章。她观察了几个月，对车间里的姐妹们有了很深的了解——她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故事，但都在为生活努力奋斗。

  她写王秀英的乐观，写李大姐的坚韧，写张婶的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