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针对

作者:黯然苏打粉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蒋家客厅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许婶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账本和钢笔,眉头紧锁。

  摊开在膝头的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爬得她心烦意乱。

  余琴翘着腿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个新买的有发卡,她时不时瞥一眼许婶,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许婶,这个月的账怎么算了这么久?”余琴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许婶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快了,就是有些开销……对不上。”

  “开销对不上?”余琴放下发卡,身体前倾。

  “许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花了什么不该花的钱?”

  许婶终于抬起头,揉了揉鼻梁。

  “余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个月光是买花瓶、桌布、还有你那些新衣裳,就超了平时三个月的杂项开支,司令给的家用是有定数的,这超出的部分……”

  “超出的部分怎么了?”余琴打断她,声调抬高。

  “我姑姑不是说了吗?不够的她来贴补。再说了,这些不都是家里该用的东西?旧花瓶都掉瓷了,桌布洗得发白,我换新的怎么了?蒋哥哥每天回来看着这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心情能好吗?”

  许婶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小蒋从来不在意这些。他房里那张书桌腿都晃了,我说了几次换新的,他都说能用就行,余琴,蒋家不是讲究排场的人家。”

  “那是以前。”余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许婶。

  “以后可不一样了。司令都说了,让我把这里当成自己家。自己家,添置点像样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许婶看着余琴的背影,那件崭新的碎花连衣裙腰身收得紧紧的,衬得她身段窈窕。

  可许婶只觉得心头一阵发闷。

  她重新戴上眼镜,在账本最后一栏写下数字,合上本子。

  “这个月超了四十七块八毛。”许婶说。

  “余琴,下个月的家用要扣掉这部分。如果你姑姑要贴补,那是你们的事,但在我这儿,账目必须清清楚楚。”

  余琴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行,许婶你说了算。反正下个月我让姑姑多拿点钱就是了。”

  许婶没接话,拿起账本站起身:“我去厨房看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等等。”余琴叫住她,“许婶,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从明天开始,楼上楼下的打扫,让熙珍一个人做吧,杨婶年纪大了,就让她专门在厨房帮忙。”

  许婶脚步一顿,转过身。

  “楼上楼下全让熙珍一个人?那工作量太大了,而且小蒋的书房和卧室,一向是我亲自打扫的。”

  “许婶,你毕竟是管家,这些杂活哪能一直让你干?”余琴走到许婶面前,语气亲昵,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熙珍年轻,手脚麻利,多做点累不着。”

  许婶的脸色沉了下来:“余琴,话不能这么说,熙珍是来当保姆的,不是来当苦力的。工作分配得合理,这是规矩。”

  “规矩?”余琴轻笑一声,“许婶,这个家的规矩,以后说不定得改改呢。”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对抗。

  最后,许婶先移开目光,声音硬邦邦的:“我去厨房了。”

  看着许婶离开的背影,余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回沙发前,拿起那个发卡,在手里捏得紧紧的。

  厨房里,宋熙珍正在帮忙择菜。

  杨婶在灶台前忙着准备食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清脆而有节奏。

  许婶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杨婶瞥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又和她拌嘴了?”

  “没。”许婶简短地应了一声,走到水槽边洗手,“晚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杨婶说,“小蒋今天回来吃吗?”

  “说不准。”许婶擦干手,“他最近忙,有时候在部队吃,有时候突然又回来。咱们按他回来的标准准备就是。”

  宋熙珍安静地听着,手里熟练地将芹菜叶子摘掉,留下嫩茎。

  “熙珍。”许婶突然开口。

  宋熙珍抬起头:“许婶,怎么了?”

  许婶看着她平静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本来想告诉宋熙珍余琴要增加她工作量的事,但转念一想,现在说了也只是让宋熙珍提前烦心,不如等明天再说。

  “没事。”许婶说,“就是看你择菜挺熟练的,以前在家常做?”

  宋熙珍点点头:“嗯。在宜城的时候,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操持。”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苦了你了。”许婶轻声说。

  宋熙珍笑了笑,没说话。

  苦吗?当然是苦的。但比起前世最后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现在的苦已经不算什么了。

  至少她有了自由,有了重新开始的可能,还能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不用看人脸色。

  杨婶在一旁插话:“熙珍手巧,做什么像什么。昨儿个我腰疼,她帮我揉了会儿,舒服多了。比卫生院那个推拿大夫还厉害。”

  “是吗?”许婶有些惊讶,“你还会这个?”

  “跟村里一个老中医学过一点。”宋熙珍轻描淡写地说,其实那是前世她在病中久病成医,自己琢磨出来的一些缓解疼痛的法子。重生后,这些记忆都还在。

  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厨房里的气氛温馨而平和。

  直到余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余琴倚在门框上,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熙珍身上。

  她今天换了件浅粉色的衬衫,领口绣着细小的花边,衬得她皮肤白皙。

  只是那审视的眼神,让这件柔美的衣裳也带上了几分锐利。

  “没聊什么。”许婶淡淡地说,“晚饭快好了,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饼干垫垫。”

  “我不饿。”余琴走进来,走到宋熙珍身边,看着她手里择好的芹菜,“熙珍,你这芹菜择得不行啊。老筋都没撕干净,吃起来会塞牙的。”

  宋熙珍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择好的芹菜茎,每一根都嫩生生的,哪里有什么老筋?

  杨婶看不过去,开口道:“余琴,熙珍择得挺好的。我做了这么多年饭,芹菜该怎么择还不清楚吗?”

  余琴瞥了杨婶一眼,没理她,继续对宋熙珍说:“反正这些是要给蒋哥哥吃的,必须弄得干干净净。你重新择一遍吧,仔细点。”

  许婶的眉头皱了起来:“余琴,这些菜是杨婶准备的,怎么处理杨婶心里有数。你别在这儿指手画脚,耽误晚饭时间。”

  “许婶,我这不是为了蒋哥哥好吗?”余琴一脸无辜,“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几根芹菜就能吃坏肚子?”杨婶忍不住提高声音,“余琴,你要是闲着没事,不如去客厅把茶几擦了,别在这儿添乱。”

  余琴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盯着杨婶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我不添乱。不过许婶,我刚才跟你说的事,你可别忘了。从明天开始,楼上的打扫全归熙珍。”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厨房,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杨婶气得把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扔:“她以为她是谁?还真把自己当女主人了?”

  许婶叹了口气,看向宋熙珍:“熙珍,余琴想让你一个人负责楼上楼下的打扫。我没同意,但她估计不会罢休。”

  宋熙珍将手里最后一根芹菜放进盆里,直起身,平静地说:“许婶,如果这是工作安排,我接受。多干点活累不着。”

  “不是累不累的问题。”许婶摇头,“她是故意为难你。楼上楼下全包,再加上你还要帮杨婶准备三餐,一天下来根本不得闲。小蒋知道了也不会同意的。”

  “那就先别让他知道。”宋熙珍说,“许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想要我多干活,我干就是。只要不过分,我能应付。”

  许婶看着她沉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宋熙珍不是软弱,她只是在选择自己的战场。

  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退让,是为了守住更重要的东西——

  这份工作,这份难得的安宁。

  “你这孩子……”许婶摇摇头,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敬佩。

  晚饭时分,蒋厉川果然没有回来。许婶接到电话,说他在部队有紧急会议。

  饭桌上只有许婶、杨婶、宋熙珍和余琴四个人。

  饭菜摆好,余琴看了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今天怎么没做辣菜?蒋哥哥不是喜欢吃辣吗?”

  “小蒋不回来,做那么多辣菜谁吃?”杨婶没好气地说,“你要想吃辣,我厨房有辣椒酱,自己拌去。”

  余琴被噎了一下,瞪了杨婶一眼,没再说话。

  饭桌上气氛沉闷,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宋熙珍安静地吃着饭,脑子里却在构思今天要写的故事段落。

  她下午去了报社,虽然编辑说稿子要等审阅,但对方的态度很和善,让她看到了希望。

  “熙珍。”余琴突然开口,“你下午请假去哪儿了?”

  宋熙珍抬起头:“去了趟邮局。”

  “邮局?”余琴挑眉,“寄信?给谁寄信?”

  许婶插话:“余琴,熙珍的私事,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我就是随口问问。”余琴笑了笑,眼神却锐利地看向宋熙珍,“该不会是给什么相好的寄信吧?”

  “余琴!”许婶厉声打断她,“饭桌上说这些像什么话?”

  余琴撇撇嘴,不说话了,但看宋熙珍的眼神依然带着探究和审视。

  宋熙珍垂下眼,继续吃饭。碗里的米饭一粒粒晶莹,她却忽然没了胃口。

  余琴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她在宜城的那段婚姻,是她想要彻底埋葬的过去,却总有人试图把它挖出来,摆在光天化日之下展览。

  晚饭后,宋熙珍收拾完厨房,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外界的喧嚣被隔绝开来,她终于能松一口气。

  书桌上摊开着稿纸和钢笔,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纸面上投下清辉。宋熙珍坐下来,却没有立刻动笔。

  她想起余琴的话,想起那些审视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疲惫。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将那些杂念抛开。她拿起钢笔,在稿纸上写下标题:《新生》。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一个个字符从笔下流淌出来,编织成故事,也编织着她对未来的期许。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是自由的,是完整的,是属于她自己的。

  楼上的主卧室里,蒋厉川的书桌上摊开着几份文件。他今天其实回来过一趟,取了份材料就又走了。

  走之前,他瞥了一眼客厅,看到许婶在厨房门口和杨婶说话,却没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想起席瑞的话——“她现在,很有可能就在军院。”

  蒋厉川站在楼梯口,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那是保姆房的方向。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会不会她就在那里?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这么巧?军院这么大,她偏偏来了他家?

  而且如果他家的保姆是她,许婶怎么可能不认识?怎么可能不告诉他?

  他摇摇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大概是最近太累,才会产生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蒋厉川转身下楼,脚步声在安静的房子里回荡。经过厨房时,他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忽然觉得有些饿了。

  但他没停下脚步,径直走出门,坐上等在门口的吉普车。

  车子驶出院子,融入夜色。蒋厉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个夜晚,那个女人赤脚奔向他的身影。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整个星空。

  他想,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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