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核算

  “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和天赐孤儿寡母的实在没有地方可去……”

  温雨晴垂着头，诉说着这些年的不易。

  “要不是我意外碰到文轩哥，我和天赐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流浪……”

  “嫂子，我发誓，我和文轩哥清清白白，那几年，他只是偶尔过来帮一下我们母子俩……我们绝不是邻居传的那种不堪的关系。”

  宋熙珍手上洗碗的动作没停，内心却泛起冷笑。

  她低着头，借着洗碗水面的倒影看温雨晴的表情。

  她发现，她在观察自己，一步一步试探她的底线。

  既然这样，宋熙珍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火得烧的越旺越好，这样她才能想办法掏空顾家不是吗？

  她抬起头，神情温婉得体，不见半点生气。

  “我知道，文轩一回来就跟我解释过你的事，可怜你结婚那么早，也没遇到个好男人，前两天我确实很生文轩的气，可今天他在房间和我说了很多……”

  窗户玻璃上，映出厨房门口男人的身影。

  宋熙珍唇角轻轻一弯，露出略带羞意的神情。

  “文轩说，就算以后我和他没孩子也没关系，就我们两个人过也很好，大不了以后收养一个……”

  听见这话，温雨晴的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烂了，她死死掐住掌心，以免自己展露出不该有的妒心。

  “珍姐，文轩哥……真的很爱你。”

  宋熙珍低头嗯了声。

  不一会儿，厨房门口传来顾文轩轻柔的嗓音。

  “熙珍，还没洗完吗？要不要我帮你？”

  说着，他踏进厨房，一眼就望向洗碗池前的宋熙珍。

  宋熙珍微微弯腰洗着碗，姿态却从容优雅，自带一股说不清的吸引力，惹得他目光总往她身上落。

  要说一旁的温雨晴模样也不差，眉眼清秀，昳丽动人，只是她生过孩子，早年也确实遭受过苦难，整体仪态就比不上宋熙珍。

  这会儿两人站在一起，对比就很明显。

  顾文轩的目光全然落在了宋熙珍身上，就像是完全看不见自己似的，和之前热心帮扶他们母子的样子判若两人。

  温雨晴感到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危机感。

  她忍不住出声吸引他的注意。

  “文轩哥，你怎么来了？”

  顾文轩后知后觉，笑道：“没想到你也进来帮忙，我以为熙珍一个人在洗碗，进来帮帮她。”

  温雨晴勉强笑了笑：“文轩哥来晚了，我们这都快洗完了。”

  顾文轩装出一脸懊恼：“是我的错，来迟了，熙珍，你说该怎么罚我？要不罚我跪搓衣板？”

  温雨晴被逗笑：“哪有那么严重，珍姐才舍不得让你跪呢。”

  宋熙珍面带微笑的看着两人跟调情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内心却泛不起任何波澜。

  真恶心。

  她忽然想起前世住在养老院时，跟年轻人学会的一个词。

  边界感。

  对，就是边界感。

  顾文轩这人没有边界感，又或许他其实有，但是他放任，他享受与温雨晴这种模糊不清的暧昧，仿佛自己站在宇宙中心，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

  “熙珍？在想什么呢。”顾文轩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宋熙珍回过神，笑了笑随口道：“没什么，想着明早给你做什么吃的。”

  听见这话，顾文轩望着她白皙的脖颈，喉结一动，眸色转深。

  “不急，还有一晚上可以慢慢想，再说了……明天你起不起得来，还不好说。”

  他后半句压得很低，还刻意带了些故作深沉的气泡音，令宋熙珍反感至极，尤其是听出他话里暧昧暗示，她更是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本指望温雨晴能做点什么拦住他，可站了半天，温雨晴连个屁都没放，她不免有些失望。

  只好敷衍道：“是吗？”

  顾文轩愉悦的眯起了眼睛，“当然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开了厨房，独留温雨晴站在洗碗池边，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被顾文轩半拥着进了房间，门刚关上，宋熙珍正要开口：“文轩，我今天……”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温雨晴焦急的声音：“文轩哥，天赐好像又不舒服了，能麻烦你来看一下吗？”

  两道声音重叠，宋熙珍不禁扬扬眉。

  看来这温雨晴也没那么傻嘛，还知道拿孩子做借口。

  虽然江天赐不是顾文轩亲生的，但为了维持自己体贴好人的形象，顾文轩一定会插手。

  果然，尽管顾文轩脸上仍维持温和，可眼底却已浮现出一丝不耐。

  他俯身想吻宋熙珍，却被她侧头躲开。

  她故作担心：“文轩，快去看看孩子吧，小孩子抵抗力弱，万一真有什么事……”

  一听这话，顾文轩只能松开手，转身朝外走去。

  “熙珍，你明天还要上班，今天就先睡吧，不用等我。”

  宋熙珍轻轻应了声，内心讥笑，本来她也没打算等！

  房门合上，脚步声渐远。

  宋熙珍脸上的温顺褪尽，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她走到门边，确认外边再无动静，这才反锁了门。

  终于，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拉开椅子，坐在了书桌前，握笔的手在桌上微微移动。

  她在记录，一笔一笔记录这些年来花在顾家人身上的钱。

  “xx年x月x日，发工资42.5元，给李翠兰15元家用，买板油3斤（3.54元）给文惠买笔记本（0.5元）……”

  “xx年x月x日，文宇学校要交资料费3元……”

  “xx年x月x日，给妈（李翠兰）买老母鸡一只（2.8元），猪肝一斤（0.7元）……”

  “xx年x月x日，文华撞了人，医药费加误工费，赔人12元……”

  宋熙珍的记忆其实是不太好的，可到现在这关键时刻，倒是好的出奇，甚至连两个月前给顾家买盐的钱都记得。

  然而，她在纸上写得越多，心就越疼得厉害。

  终于，她将能记起来的全都写了下来。

  她将纸摊开。

  密密麻麻的字迹，写尽了她这些年来对顾家人的付出。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在那张写满数字的纸上，只看见了一个字——

  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