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不过是将死之人

  经历这一次战乱，死伤了几人，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也变得稀稀疏疏。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沉闷之色，默默赶路。

  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白光将天空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随即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山路难行，暮色四合。

  他们只能就近找地方休息。

  恰巧不远处有一个破败的山神庙，几人冲了进去躲雨。

  鼻息间充斥着一股腐烂味，庙里破败不堪，屋顶好几处都在漏雨，雨滴在地上，积成了一个个的小水洼，周围蛛网密布，脚下，石砖瓦砾，处处透露着阴森。

  墨云烬着人捡来了些柴火，火光跳跃，瞬间照料了整个阴暗的山神庙。

  江书愿乖巧地坐在火堆旁，墨云烬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突然注意到江书愿胳膊上竟然受了伤，鲜血染红了衣袖。

  他立即上前，眉眼染上了一层担忧：“你这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江书愿这才发现胳膊上竟然有伤口。

  勾了勾唇，江书愿笑道：“没事，可能是不小心擦伤了。”

  苍白的唇角毫无血色，这一路走来，江书愿竟然没有发觉，看她这模样，似乎打算继续强撑下去。

  墨云烬坐在她身侧，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臂，低头查看伤口。

  伤口不算太深，但口子却极长，衣衫被划破，鲜血顺着白皙的藕臂往下淌，染红了整个左臂，衣裳粘在胳膊上。

  “得赶紧处理。”

  出这个结论，墨云烬立即从怀里掏出来了一瓶伤药，往江书愿的伤口上撒了撒。

  一股难以言说的疼痛，仿佛蚂蚁啃食肌肤般，蔓延至整个身子，江书愿身体瑟缩了一下，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看着那张小脸越发惨白，墨云烬皱眉，柔声道：“抱歉，我稍微轻点。”

  江书愿摇头，知道这不是墨云烬的原因，只要是药上在伤口上就会疼。

  “大殿下，我不怕疼，没事的。”

  话音刚落，墨云烬眉眼染上了一层担忧，动作越发轻柔地上药。

  上完药后，将外衫撕烂，扯成一个个的布条。

  他拿着一个布条，蘸了些雨水，动作轻柔又有些笨拙地先帮江书愿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

  即便动作再轻柔，手指还是无意间触碰到了江书愿的肌肤。

  两人皆是一颤。

  冰凉的触感在胳膊间蔓延，江书愿心跳加速，两颊微红。

  他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茧，触及皮肤的刹那，江书愿心头微微一震。

  墨云烬神色不自然，身子僵直，呆愣在原地。

  指尖的触感细腻而又温热，让他心头微微一颤。

  火光的映照下，都为两人脸上染上了一抹红色。

  “咳咳……”

  江书愿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宁静。

  墨云烬回过神来，将那染血的布条放在一旁，拿剩下干净的布条，帮江书愿将伤口缠绕上。

  动作极尽温柔，指尖偶然触及到皮肤，空气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情愫，两人身子皆是一僵。

  好不容易等伤口巴扎好，墨云烬扭过头去看着面前跳跃的火光，面色沉毅。

  “你待在京城，不会受伤。”

  沉默半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明知道这一去有危险，什么还偏偏要跟来？”

  他低垂着眉眼，不去看江书愿。

  江书愿扭头看着他的侧脸，无比认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路的凶险，我才不能放任不管，待在京城，我无法高枕无忧，一想到大殿下会遇到危险，我怕是会寝食难安！”

  能苟到大结局，就算受点伤又能如何？

  她想的是保命，墨云烬听来这一番话，却犹如一团暖流涌入心间。

  扭头，目光柔和地落在江书愿身上，眼底闪着明灭的光，千言万语涌到喉咙，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看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江书愿目光清澈而又坚定。

  “虽然受伤，但我无怨无悔，更不会怪大殿下！反倒觉得心里安心了不少，盼着大殿下平安无恙，总比我一个人在京城担惊受怕的好。”

  这是江书愿的心里话。

  就算今日不跟他来，江书愿也会悄悄地尾随他而去。

  反正，她绝对不能让墨云烬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墨云烬的心瞬间乱了。

  江书愿定定地看着他，唇角上扬：“大殿下平安无事，真好。”

  话音刚落，江书愿的目光看向了那熊熊火焰。

  “想必接下来不会太平，希望我们能共度难关！”

  说罢，视线再次落在了墨云烬的脸上。

  “大殿下，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江书愿生怕墨云烬开口让她离开。

  喉结微动，看着那双澄澈而又担忧的眸子，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一颗孤寂的心仿佛瞬间被什么填满。

  过了好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见到墨云烬终于答应下来，江书愿唇角上扬，勾了勾唇，看着他微微一笑。

  明媚的笑容在眉眼间绽放开来，墨云烬定定地看着她，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一起上扬。

  这一夜，两人睡得极其安稳。

  翌日，雨过天晴。

  收拾好行装，他们继续赶路，终于在晌午时，抵达了黄河灾区。

  这一路上，他们见到的景象仿佛人间炼狱。

  洪涝灾害严重，房屋倒塌，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由于田地被淹，他们食不果腹，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甚至一路上到处都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人。

  不经意的一瞥，还能看到几具尸体倒在路边，无人认领，散发着阵阵恶臭。

  江书愿满眼担忧地看着，忍不住皱眉：“这里的灾情怎会如此严重？”

  他们来之前，朝廷已经发下了赈灾款，就算没办法让所有的老百姓都能吃饱，但也不至于会如此惨痛。

  眉头紧锁，脸色阴郁，他一路走，一路问着百姓的疾苦。

  “老人家，朝廷发的赈灾粮还没有下来吗？”

  老人闻言，摇了摇头：“赈灾粮是给年轻力壮的人用的，我们这些将死之人没必要用，还是留给他们吧。”

  说这句话时，老人吞咽了一下口水，浑浊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晦暗，完全没有对生的渴望。

  “都是人，还分什么将死之人？”江书愿怒不可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