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小子，捡到宝了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嘈杂。

  沈正和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人。

  沈听澜坐得笔直，江寻月微微靠着他，两人的手在膝上交握——姿势亲密，却少了几分夫妻间自然流淌的亲昵气息，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尚未交融。

  “你们两个，”沈正和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真的结婚了？”

  “是的，爷爷。”

  沈听澜轻轻碰了碰江寻月的手臂，她会意，立刻从手包里取出那本崭新的结婚证，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桌上，翻到内页。

  红底照片上，两人靠得很近，笑容得体。登记日期——正是今天。

  沈正和的目光在那日期上停留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春冰初融，书房里逼人的压力骤然消散了大半。

  “倒是有几分魄力。”他摩挲着拐杖上温润的玉质龙头，语气松弛下来，“知道先把生米煮成熟饭。”

  他抬眼看着沈听澜，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是欣慰，也是感慨：“你是沈家这一代的掌舵人，位置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你的婚事，我一直没插手，就是想看看，你自己要怎么破这个局。”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一个男人，如果总想着靠妻子娘家的势力往上爬，那他就是个软骨头。就算爬上去，一辈子也得在人家屋檐下低头，脊梁骨永远直不起来。”

  “可惜啊，”他长长叹了口气，“下面那群蠢货，看不懂这个道理。你爸也是……老了，糊涂了，跟着瞎闹腾。”

  沈听澜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往后靠进沙发里，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江寻月身后的靠背上——这个动作不再僵硬，多了几分真实的松弛。

  “还以为您真老糊涂了。”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幸好，还清醒着。”

  江寻月猛地转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没想到沈听澜会用这种语气和爷爷说话——随意，亲近，甚至带着点晚辈的娇纵，是她从未见过的沈听澜，她还以为，他真是个冰块......

  而沈正和不仅不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吓着了？”沈正和看着江寻月震惊的表情，乐呵呵地摆摆手，“我们爷孙俩就这么说话。这小子啊，也就只在我面前，肯松一松那身绷着的皮。”

  江寻月这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她想起关于这位老人的传说——开国之初，沈家几乎捐尽家产换取与国家合作的机会，那样雷霆手腕的人，她原以为会是古板严厉的老派家长，却没想到……

  “你这丫头，我喜欢。”沈正和看着她，眼神温和，“刚才在楼下那些话，骂得好。以后他们再敢阴阳怪气，你就照着脸骂回去。出了事，听澜给你担着，老头子我也给你撑腰。”

  江寻月的心像被暖流包裹。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脆坚定：“谢谢爷爷。您放心，有我在，谁都别想欺负听澜。”

  “好！”沈正和朗声笑起来，转头看向孙子，语重心长，“你小子，捡到宝了，敢在沈家那么多人面前为你出头骂人的，这些年我就没见过几个，你瞧瞧楼下那个林家的——”

  他摇摇头：“看着你被围攻，一句话都不敢说，夫妻之间若不能同心，日子怎么过？”

  “自然，”沈听澜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江寻月侧脸上，“我们两个人定然是齐心好好过日子的。”

  而此时客厅里的暗流正汹涌翻腾。

  水晶吊灯的光照在林清菡苍白的脸上，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当场掉下来。

  她和叶蓁蓁两人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林清菡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昂贵的真丝面料被揉出难看的褶皱。

  “叶阿姨，”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您今天请我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眼，直视着叶蓁蓁，眼睛此刻泛红，却不是楚楚可怜，而是某种被羞辱后强撑的尊严：“沈听澜已经结婚了，那您还叫我来什么？是想想看我的笑话吗？”

  她是林家精心培养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想要联姻的人家，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礼数周全？就算沈家势大，就算沈听澜千好万好——可这样把她晾在这里，让她像个待价而沽的商品般被审视、被比较、最后被弃之不理……

  不，不是比较，是完全就没看她一眼！

  这是把她的脸面，把林家的脸面，都扔在地上踩。

  叶蓁蓁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的姑娘，心里一阵烦躁。

  她确实喜欢林清菡——温婉、端庄、家世好，是最合适的联姻对象。

  可眼下这局面……这姑娘也太经不住事了，一点挫折就委屈成这样，以后怎么在沈家这种虎狼窝里立足？怎么跟那些老狐狸周旋？怎么……挤走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江寻月？

  “清菡啊，”叶蓁蓁压下心头的不耐，握住林清菡冰凉的手，声音放得又柔又缓，“这事阿姨也是刚知道，听澜那孩子……太胡闹了。”

  她轻轻将林清菡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亲昵得像在对待自己的女儿：“可你是知道的，我和你叔叔，心里只认你这一个儿媳。今天这场面是意外，但婚姻这种事，哪有一帆风顺的？”

  她的声音更低，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听澜现在是一时叛逆，想反抗家里的安排。可男人嘛，最终都会明白——娶妻娶贤，要的是能撑起门面、带来助力的贤内助，那个江寻月，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林清菡的手指微微一动。

  叶蓁蓁察觉到了，继续温声细语：“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哭，不是闹，是耐心。温柔些，体贴些，让他看见你的好，你的大度，等他碰了壁，吃了亏，自然会回头——到那时候，他才会真正珍惜你。”

  “呵，说得倒好听。”

  一个讥诮的声音插了进来。

  吕仪——沈平海的妻子，晃着腕上沉甸甸的翡翠镯子走过来。她上下打量着林清菡，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清菡啊，要我说，你还考虑什么沈听澜？一个偷偷摸摸结婚、眼里根本没长辈的人，能是什么良配？”

  她凑近些，笑容热络得虚假：“我们家老大也是A大毕业的，一表人才，现在已经在集团核心部门了。你要是愿意，阿姨给你们牵个线？”

  林清菡抬起眼，静静看着吕仪。

  她记得这个女人——刚才在楼下，数她骂沈听澜骂得最欢。那副嘴脸，哪里是真心说媒？分明是想借她来打叶蓁蓁的脸，看他们的笑话。

  “谢谢阿姨好意。”林清菡轻轻抽回被叶蓁蓁握着的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不过，我心里有数。”

  她转向叶蓁蓁，那双泛红的眼睛此刻清澈而坚定，所有委屈都被压进眼底最深处：“叶阿姨，您说得对，婚姻是长久的事，不急在这一时。”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个从小被培养出的、属于林家千金的姿态又回来了：“我会等，也会让听澜哥哥看到，谁才是真正适合站在他身边的人。”

  叶蓁蓁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满意。

  这才对。

  这才像她看中的儿媳——可以委屈，但不能软弱；可以流泪，但不能失态，要知道自己要什么，更要知道该怎么去要。

  “好孩子。”她拍拍林清菡的手，“你能这么想，阿姨就放心了。两个家族共赢——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林清菡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是啊，共赢。

  所以沈听澜，你必须是我的。

  至于那个江寻月……

  她看向楼梯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们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