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沈婉婉好生纠结

  沈婉婉待李晏离开之后，才将碧玉环拿出来，放在烛火之下，衬着自己的素色纱衣，更是碧绿润泽，有如新的一般。沈婉婉更是确定，那井里的死者，至少有一人身份不凡，那么另一个，则有可能，是她的婢子吧。

  沈婉婉想了很久，忽然心中一动，

  等到第二日入夜之后，沈婉婉就又往冷宫去了。这一次，她站在了柔妃的画像前，点亮了火石，一点一点地端详着画中的人儿。当视线挪至画中人的手腕处时，沈婉婉怔住了。只见柔妃的手腕上，戴了一只碧色的镯子，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只镯子。在她身上，其它饰物并不多，她的眼神似悲似喜，好像陷入了，深深的思绪里。

  沈婉婉的心，却一点点地，变得更加沉重了。先前，她还只是怀疑，觉得不一定是柔妃。现在，她却几乎可以确定了。那井中的枯骨，其中一具，必是柔妃。而另一具，可能是她的随从。

  而重铭楼里，所保留下来的《后妃志》里，也曾提到过，和柔妃一起感染了瘟疫的，还有她身边的几名婢女，其中有一名叫春桃的，是她的贴身侍女，想来井中的另一具白骨，就是春桃了。

  柔妃即出现在废井里，必是非正常死亡了，沈婉婉想到这里，更觉得可怖。会是谁害死了柔妃呢？当时后宫的形势，沈婉婉无从得知。不过，沈婉婉却明白一个道理，谁受益最大，谁就有可能是幕后的人。

  自从那场瘟疫之后，死了好几名嫔妃，除了柔妃，要么是比较张扬者，要么是来自大国。据此可推断，这所谓的瘟疫，其实更不单纯。沈婉婉从冷宫里出来，感觉浑身都凉透了。

  而柔妃死后，先皇也失去了斗志，凡事不过问，再也不肯纳新人，朝政大事由黄炎和付云起处理，太后，也就是当时的皇后，也时亦参与其中。这么看来，太后很有嫌疑啊。

  虽然都说太后温和慈悲，可是能在深宫里，赢得最后一把的女子，如何会那么简单呢？且不说别的，就说太后对亲生女儿不同的态度，就可以窥见一二。清许公主，不过是在太后不得志的时候所生，加上又是难产，而先皇并不关心，所以太后对清许公主的态度，连外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太后能在不受宠的先皇时代，默默支撑，又能在黄炎只手遮天的日子里，独善其身，不可谓不厉害。沈婉婉现在，岂只是对太后刮目相看，更是后背发凉了。成天躲在自己宫里吃斋念佛，看似无欲无求的太后，实则高深莫测，沈婉婉一想到这里，就更加担忧了。

  太后身后，有强大的郑氏家族，而她自己，又是这般有心机。比起黄炎的飞扬跋扈，太后就像藏在深宫里的，一只不作声的猫，在黑暗之中，那双眼睛，忽然发出绿光，伴随着似有似无的，狰狞的笑意，实在是可怕。

  沈婉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宫里的，她只觉得浑身冰凉，心跳却紧得很，躺在床上以后，眼前身后，却总像有一只眼睛，在狰狞地笑着，看向自己。沈婉婉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原来从以前到现在，深宫都是吃人的深渊，吞噬了不知多少年轻美丽的生命。

  只是，现在的沈婉婉，更加犹豫，要不要，把自己的推测告诉李晏。若是告诉了他，他知道了自己的母亲枉死，而杀人凶手，极有可能是当今太后，他又当如何呢？可若是不告诉他，沈婉婉背负着如此巨大的秘密，并且，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也不知道，太后如此恶毒，万一哪一天，太后起了别的心思，又当如何是好？

  沈婉婉实在睡不着。李晏这些年来，一直活在算计和阴谋里，好容易斗倒了黄炎，难道要告诉他，比起黄炎，那一向笑眯眯的太后，才是最难应付的？沈婉婉见外面月亮渐圆，宫殿却如下了一场浓霜似的，凄清无比，心上不由得也一片冰凉。

  李晏如今，算是好容易清静了一些，前些日子，击退了挑衅的梁人，太后和郑氏家族，可能也心有忌惮，暂时没有提议选秀或送官员之女入宫的事。

  而他们，也有了不少的时间，可以轻轻松松在一起。如今，这一点清静，也不能得到了么？沈婉婉黯然神伤，他这些年，已经够苦的了，够苦的了。

  沈婉婉穿着睡袍，赤着足，缓缓地走了出去，一步一步地走到白色月光里。柔妃的画像又一次，浮现在自己眼前，那双含情又带愁的眼眸，好像在诉说着，她平生的无奈。沈婉婉望向天空，那轮惨白的月亮。

  据说当年柔妃死的日子，就在中元节之后，离她的生辰，没有隔上几天。她在冷宫里，等待着先皇归来，然而，她再也不会等到了。当时的她，该有多么绝望啊。

  沈婉婉低下头，将碧玉环取出来，在月光之下，它依然润泽通透，好像不染尘世的气息。沈婉婉现在，却感到它像是烫手的山芋，弄得自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身为一名杀手，平生最会的，便是果断行事，迅速地做决定，该杀就杀，一单任务完成了，马上又是下一单。

  但深宫之事，岂与江湖之事相同？沈婉婉幽幽叹道：“我应当如何做呢？我是不是应该，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呢？”

  万簌俱静，月色流过她的全身，她像玉雕一般，纹风不动，眼若深潭，流露出深深的悲悯来。她不能看着，李晏发狂失控，又不忍看着他被蒙骗，以后，她得更小心才行。

  沈婉婉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是越来越重了。而且，如李晏所说，她还是太闲了，当皇后，做将军还不够，她又来查案子了。

  中元节要来了，宫中怨气甚重，总有什么，迟早会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