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清许公主抑郁

  这日，连晴在给沈婉婉梳头时，忽然说了一句，“娘娘，你越来越爱笑了，可真是好看。”

  沈婉婉这才反应过来，不过，她自己倒没有注意。听连晴这么一说，沈婉婉不由得看向铜镜里的自己，果然，眉宇之间，少了许些凌厉之气。沈婉婉也确实觉得，这段日子，倒是难得的舒心。

  除了有时想到月石溪，会暗暗地难过，但月石溪在璇梦的杏园，至少性命无忧，比起他出去，还是要稳妥得多。沈婉婉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沈婉婉的向阳宫，也挺热闹的，除了李晏天天来，还有顾二爷，秋染，璇梦，时不时地来看看，生怕她有任何的意外。沈婉婉都不好意思起来了，自己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是小孩子，也不是手无束鸡之力，却时时牵动着他们的心，一想到此，沈婉婉的心都更软了。

  至于那些想动自己的人，暂时是无可奈何了。此时若有所行动，正好撞在李晏的死穴上，李晏是绝不会罢手的，自己当然也不会。好歹，自己不仅是沐孝仪留下的唯一的血脉，还是陈国的云昭公主，又是李晏最为看重的人，身后还有顾二爷等人撑腰。而且，她自己还是顶级的杀手。

  从前，她是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现在，其实也未必好得了多少。但不同的是，她身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有人比她自己，更为在意自己，她也有了更多在意的人。

  沈婉婉正望着红香木柜子上面，璇梦送来的补品，据说是出自戚山的野参，一共得了三根，璇梦全送过来了，说这参最宜备孕的女子服用，养气，安神，但不上火。璇梦还给李晏送了一大堆别的补品，其中有不少她自制的药物。她说了，以后在这方面，也希望有所造诣，希望李晏和沈婉婉多多益善地生。

  沈婉婉有些脸红，璇梦对人的好，有时也真让人吃不消。她不由得有些好笑，璇梦居然也这般会催生，改明儿个，自己也得催催她，好歹她也得先成家吧。她那么喜欢别人生孩子，她自己也不能落后啊。

  连晴忽然进来报，“清许公主来了。”

  沈婉婉回过神来，赶紧让连晴将人请进来。她笑着向外走去，果真见清许公主。好些日子不见，清许公主是更消瘦了，面色也有些憔悴，在沈婉婉的印象里，清许公主好像从来没有高兴过。虽然清许公主是太后所生，过的日子，却还比不上其他嫔妃生的公主。

  如今清许公主已经十七了，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不过，太后对此事并不着急，众臣也是有眼力见儿的，也无人提起此事，倒是小她将近两岁，方才及笄的清悦公主，倒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说亲，满朝文武，行由其挑选了。

  沈婉婉虽然觉得费解，但并不细问其中缘由。大约天下之事，就算是落到母女之间，也未必全都公平，有的道理可讲。清许公主见了沈婉婉，勉强笑着，感慨道：“皇后娘娘，我又见到你了！听说前些日子，你遇到了不少事，可真是令人担心呢。”

  沈婉婉看她的状态，心下猜测清许公主也遇到了不少事，只是自己也不方便过问。

  沈婉婉连忙叫连晴看茶，清许公主坐了下来，沈婉婉在她身后，忽见她发间有一丝白发，顿觉惊心，看来，这与自己同龄的女子，心中所受的煎熬，也并不比自己少啊！沈婉婉不由得有些心疼，却也并不好追问，只是笑道：“公主，现在正值盛夏，我这宫里，有一个池子，里面种了莲荷，公主难得来，不如我叫人摘些荷花来，做一道荷花宴吧，正好可以消夏。”

  谁知清许公主连连摆手，拒绝道：“多谢娘娘美意，只是那花开得正好，何必采折呢？留着给娘娘观赏当更好。”

  沈婉婉心中一动，这清许公主，真的好生良善，如此怜香惜玉，可惜自己过得这般难。沈婉婉也着实想不通，像清许公主这般孝顺又有爱心的好女儿，为何就是得不到太后的欢心。莫非，做父母的，也爱欺负老实人？

  沈婉婉笑道：“也好，那本宫就和公主一起，去后苑赏赏荷花吧。”

  清许公主点点头，沈婉婉见清许公主身边的阿苏，眉眼间也略带忧色。看来，沈婉婉的直觉不是假的，清许公主的日子，一点好转也没有。明明太后也算权倾朝野了，比自己小的妹妹也是活得好生恣意，清许公主一看，却是委屈巴巴的。

  可能，清许公主今日进宫，也去看了太后。太后会如何待她，倒也是能够想象得到。太后对清许公主，还没有郑娇兰好。听说太后生清许公主时，并不受宠，而且还是难产，险些丧命，难道就因为这个，所以记恨了这些年？

  两人来到池边的凉亭里，荷风阵阵，池中挺立着不少粉荷，更有菡萏如同枪立，好生精神。清许公主的心情好了不少，赞道：“皇后娘娘，你这宫里的荷花，养得倒是极好，听说你是习武之人，你养的荷花，倒也是分外精神呢。”

  沈婉婉笑了，说道：“人和花一样，不管习不习武的，活的便是一个心气儿。这荷花，看着柔弱，便是在烈日，在暴雨之中，也不曾自弃，反而开出更多的花来。”

  清许公主也是个明白人，知道沈婉婉在点自己，她点点头，却又说道：“只是，人各有命，比如我，从小困于高墙之中，虽是公主，所见却极窄，总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能够到什么。”

  沈婉婉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她一向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从小的目标，到大的方向，她一刻也不敢怠慢，她不仅想要赢，而且觉得自己一定会赢，自信得过了头。

  可是清许公主，好像无可无不可，她最多的精力，都用来求取太后的欢心了，可是一点儿也没有用，相反随着清悦公主的不停争宠和排挤，太后越发疏远了她，她也就越发颓然，眼神里尽是无望。

  沈婉婉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头一次觉得，有些手足无措。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刀剑最快，但要安慰别人，应当如何做呢？她还只能不动声色地安慰，免得让人家有压力。

  好在，看了一会儿荷花，清许公主好像好了不少。沈婉婉也稍微放宽了心，看来，草木也是能安慰到人的，虽然它们不会说话。沈婉婉本来想安慰清许公主，可这个时候，她突然觉得，在这个过程里，自己也好像得到了某种安慰，真是意外。

  沈婉婉见清许公主好了些，便说道：“公主，此情此景，我倒想唱一支曲子了，是《江南调》。”

  清许公主眼里放光，说道：“娘娘还会唱这支曲子？我听过的，真是妙呢。我也曾想过，要去江南看看呢。”

  沈婉婉笑道：“我娘亲是江南人。”

  一旁的阿苏笑道：“公主，林柯也是江南人呢。”

  沈婉婉正想问林柯是谁，只见清许公主一个眼神，制止了阿苏。沈婉婉便哼唱了起来，不知不觉，清许公主也和她一起哼唱着，原来她也极为熟悉这支曲子。

  不过，沈婉婉越发好奇起来，这林柯究竟是何方神圣呢？沈婉婉发觉，清许公主的脸色，微微泛红，要不是怕清许公主敏感，沈婉婉已经要刨根究底了。

  一曲唱罢，荷香愈浓，清许公主的眼角，已经有了泪痕。沈婉婉突然想起，太后在年少之时，也在江南住过两三载，莫非，这曲子是太后所教？

  可惜，面对清许公主，她却什么也不敢多问，清许公主的眼神，像是易碎的玻璃，沈婉婉再果决，却也并不莽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