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七雨中难行

  两天以后，陈国皇宫。

  皇后的葬礼，还有好几日才会结束。而因为在皇后的葬礼期间，所以陈国皇帝册封沈婉婉为公主的事情，也只是简单昭告了天下，并没有大办。这也是沈婉婉的意思。

  皇帝因皇后的离世，几乎无法进食，每日只靠饮一点羹汤续命。沈婉婉本还想多在陈国停留几日，可是一想到绿珠潜伏在李晏身边，她的心里就慌得不行。虽然陈国皇帝已经派人送去了加急信件，但沈婉婉还是不能放心。

  沈婉婉决定，立即起程，返回虞国。皇帝思忖了一会儿，只得点点头，叹道：“朕也知道，这次你也是没有空闲，等你回去以后，把那个绿珠绳之以法，就赶紧派人通知朕一声，朕也好放心。”

  沈婉婉点点头，心里仍旧弥漫着忧伤。皇帝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就如同此时众人的心情一般，阴云密布。入夏之后，雨季也来临了。皇帝叫人查了历书，好意提醒道：“蔷薇，要不，你再过几天再走吧。这几日都有大雨，你这一路上，也不方便啊。”

  沈婉婉心中有事，眉尖不由得蹙起，哪里还能再靠等呢？就是一日，一刻，她也不想再等了。

  皇帝只得作罢，却又说道：“从陈国到虞国，到底是山高路远，颇多艰阻，朕已经想好了，特地派出十名亲卫，再加上伺候的人，总共二十余人，陪你一起回虞国，朕才能放心。”

  沈婉婉接受了皇帝的好意。既然要走，事不宜迟，人和车马都是现成的，途中所需的物资往马车上一搬，在阴沉沉的天底下，就出发了。沈婉婉的心，已先飞回了虞国，只嫌车马太缓慢。

  沈婉婉坐在马车里，不时地撩起帘子，看着外面的天色，心中暗暗地祈祷，千万不要下雨。至少，等到下一城镇再落也不迟。这陈国的夏日，无他，唯雨多，沈婉婉不由得有些心烦意乱。

  果然，才走没一会儿，豆大的雨便漫天撒落，打在车篷上，彭彭乱响，无边的雨帘，遮挡了视野。马匹在雨中艰难而行，一股尘烟之气，夹带着雨意冲进了马车里，让沈婉婉忍不住连声咳嗽。

  这些日子，她一天也没有歇息好，每天夜里难得入睡，才刚睡着，不是梦见皇后，就是梦见李晏。李晏和那个绿珠恩爱缠绵，绿珠还不知廉耻，搂着李晏的脖子，到自己面前炫耀！沈婉婉在梦里，都要被气炸了。

  李晏若真是认不出真的自己，只管和绿珠在一起，那他真是眼瞎了。先前认不出自己是假的，现在认不出绿珠是假的，他那双眼睛，还留着做甚么呢？该叫璇梦给他好好治治了。

  雨越下越大，地面上溅起无数泥点子。道路难行，风雨越发肆虐。本来沈婉婉想赌一把的，谁知老天爷还真没有让她幸运过。此时若找不到地方，让马儿和马夫好好歇会儿，若人和马都病倒了，接下来的三四日，可就是寸步难行了。

  沈婉婉便对亲卫的统领说道：“我知道离这里十里地，有一个小镇，咱们就去那里，先避避雨再说吧。”

  亲卫统领在雨中高声应着，沈婉婉撩起帘子，见马夫披着斗笠，穿着蓑衣，艰难地赶着马车，风雨太急，身上怕也是湿透了。沈婉婉不由得于心不安，先前皇帝劝她挑个好天气再走，她却觉得，好天气不易等，而且虞国那边的情形瞬息万变，也不能再等下去了。现在在路上了，她才有些后悔，自己是太冲动了，连累了这么多人。

  从有她做杀手时，一般都是单枪匹马，一个人应付了就是，就算再难再累，她也咬牙忍着。只是这一次，让别人陪自己一起受罪，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他们却怕沈婉婉受苦，亲卫统领安慰沈婉婉道：“公主，你别管我们，这大雨天，马车也不稳当，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啊！”

  沈婉婉更加愧疚了，外面的雨声更吵了，她皱起了眉头，心里暗暗地盘算着。

  照这样子的走法，可能三四天，未必能到虞国啊。而这几天，陈国这边的消息，应该也传到虞国了，那绿珠的真实身份被拆穿了，想必李晏也不会怜香惜玉，她也只有死路一条了。

  沈婉婉脑子里的思绪，就像大雨一样，收也收不住了。

  在雨中艰难地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一个山镇。雨势更大了，众人也没得选择，便决定在路边的一个客栈歇下，等明日雨停了再走。

  山中倒是寂静，只有漫天的风雨声。虽然还不到傍晚，沈婉婉一进了客栈，就先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直到被侍女喊起来吃晚饭。沈婉婉也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吃了一点，又想回去睡觉。

  这客栈也没什么人，沈婉婉因见雨势小了些，想换到对面的房间。此时小二刚好令着一壶酒经过，沈婉婉便提起此事，说自己喜欢院子那边的几丛芭蕉，可以听雨打芭蕉，住在对面，应该正好可以听到。

  沈婉婉一行，皆是便装而行，看上去只是一般的商客。沈婉婉一身玄衣，面容好生憔悴，好像久病初愈的人，小二也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淡淡地说道：“对不住了，那边已经有人住下了，你要是想换，自个儿先去找他们商量。”

  沈婉婉倒也不介意，又说道：“这也无妨，既然对面的不行，那就斜对面的吧。总不能都有人住下了吧。我觉着，里面不像有人啊。”

  那小二瞪起一双牛眼睛，很是有些不耐烦了，对沈婉婉说道：“你还真说对了，这一层楼，确实是都住了人了，换是换不了的。你要是想换，就换到一楼去，只是一楼人多，你必更嫌吵了。”

  说罢，那小二转身便离开。沈婉婉的嘴角，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一路，比坏天气更让人讨厌的，便是明里暗里的刀箭。沈婉婉现在想想，如果李晏真的得知了自己的消息，不该毫无动作的。

  那么陈国皇帝的加急信件，落到了谁的手中？沈婉婉要想再回虞国，可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有多少人，盼着她死呢。除了冒牌货绿珠，便是慈眉善目的太后，郑娇兰要想做皇后，必须除掉自己这个心腹大患。

  早知道，不该让陈国皇帝送什么信件过去，自己应该悄悄回去，然后把他们吓到。如今倒好，给了他们暗杀自己的时机了。

  沈婉婉已然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她漫不经心地下了楼弟，那些亲卫还在吃饭，喝酒，有的还划起了酒拳，沈婉婉也不理会。她坐了下来，亲卫统领举着酒杯，歪歪斜斜地走了过来，对沈婉婉说道：“咱们且不急着赶路，听说，明天后天都是大雨呢。”

  沈婉婉不置可否，他说的，也是很有道理。自己一个人的事，不该拖累这么多人。

  到了夜里的时候，沈婉婉穿着蓑衣，坐在屋顶，雨小了一些，明明是夏夜，却生出了寒意。山中雨夜，如同荒流一般。

  没过多久，几个黑影破门而入，目标一致，个个举着长剑，冲向了那张靠墙的床！

  沈婉婉无声地笑了，就在他们将要刺破被子的时候，一个健硕的身影一跃而起，连连出手，居然让他们招架不住了。夜色之中，也只是隐约看得出个轮廓，那人出手太快，一招一式就跟乱雨似的，劈头盖脸而来。

  有人大喊一声，“上当了！”

  雨水混在笑容里，流进了沈婉婉的嘴里，沈婉婉双眼放光，死死地盯着屋子内，请君入瓮这一招，她也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