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坐月子的持久战

  五月下旬，初夏的暑气开始蒸腾。

  御花园里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可传不进清芷宫。

  苏凝晚瘫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锦被，额头上勒着绣着“福”字的抹额。

  她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正在被发酵的面团。

  尤其是头皮。

  自从生完孩子那天出了那一身透汗后，她已经整整五天没洗头、没洗澡了。

  “赵嬷嬷。”

  苏凝晚生无可恋地看着站在床边的老妇人，

  “我能洗个头吗？就洗一下，我保证用热水，洗完马上擦干。”

  听到这话，嬷嬷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红糖姜水：

  “娘娘，老祖宗的规矩不能破。月子里毛孔大开，若是沾了水，寒气入体，以后是要落下头风病的。您忍忍，出了月子就好了。”

  “忍忍？”

  苏凝晚抓狂地挠了挠头，“还有二十五天！我会臭掉的！真的会臭掉的！”

  “不会。”

  赵嬷嬷把碗递过去，“咱们宫里的香料足，熏一熏就盖过去了。来，趁热把这碗姜汤喝了，发发汗，排毒。”

  苏凝晚看着冒着热气的姜汤，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是坐月子吗？

  这是在炼丹。

  她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孟妃和沈容曦。

  沈容曦坐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把团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姐姐，你别挠了。”

  沈容曦看着苏凝晚那副抓耳挠腮的样子，有些同情，但更多的是爱莫能助。

  “赵嬷嬷也是为了你好。我娘说了，月子坐不好，老了一身病。”

  “我宁愿老了一身病，也不要现在痒死。”

  苏凝晚喝完姜汤，深吸一口气。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这哪里是养尊处优，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受刑。

  系统，出来。

  【系统：在呢宿主。检测到您体表温度过高，卫生状况堪忧，建议您立刻进行清洁。】

  「废话！我不想清洁吗？你没看门口那是谁吗？那是太后的眼线！我要是敢下床洗澡，她能立马去慈宁宫告状，说我不要命了。」

  【系统：那您想怎么办？】

  苏凝晚眯起眼睛，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赵嬷嬷是个守规矩的人，也是个刻板的人。

  每天未时，她都要去小厨房亲自盯着熬制下奶的鲫鱼汤，雷打不动要去半个时辰。

  “孟姐姐。”

  苏凝晚冲着孟妃招招手。

  孟妃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娘娘有何吩咐？”

  “现在什么时辰了？”

  孟妃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未时一刻。”

  “赵嬷嬷该去熬汤了吧？”

  话音刚落，赵嬷嬷果然走过来行礼，“娘娘，老奴去瞧瞧那鱼汤的火候。您好生歇着，千万别掀被子。”

  “去吧去吧。”

  苏凝晚赶紧挥手，赵嬷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两位嫔妃，想着都是自己人，应该出不了乱子，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快！”

  苏凝晚猛地掀开被子，“一级警报！行动开始！”

  沈容曦和孟妃显然不是第一次配合这种地下工作了，反应极快。

  “我去放哨！”

  沈容曦把手里的团扇一扔，提着裙摆就冲到了外殿门口。

  她把门虚掩着，自己贴在门缝上，耳朵竖得像只兔子。

  “只要看见赵嬷嬷那双酱色的鞋底子，我就咳嗽！”

  “好样的！”

  苏凝晚转头看向孟妃，“孟姐姐，窗户！”

  孟妃走到窗边，从袖子里掏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细木棍。

  神情严谨，“如果窗户全开，风速过大，确实容易受风。但如果只开一道两指宽的缝隙，并且在窗户下放一盆水增加湿度，就能形成对流，带走热气，却不会吹到床上的人。”

  说着，她精准地支起了窗户的一角。

  久违的新鲜空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呼…”

  苏凝晚深吸一口气，肺里的浊气终于排出去了一点。

  “接下来是重头戏。”

  她跑到屏风后面，那是她的更衣处，也是视觉死角。

  「苏凝晚：系统，兑换！我要那个‘深层清洁、薄荷爆珠、免水洗发喷雾’！」

  【系统：好嘞！扣除积分20点。友情提示：这玩意儿喷多了有点凉，宿主悠着点。】

  光芒一闪。

  苏凝晚手里多了一个绿色的铁罐子。

  她对着自己那头已经结了块、散发着油腻味道的长发，狠狠按下了喷头。

  “嗤——”

  细密的白色雾气喷涌而出。

  薄荷味在屏风后弥漫开来。“爽！”

  苏凝晚忍不住叫出声。

  “娘娘！您快点！”

  门口传来沈容曦焦急的声音，“赵嬷嬷虽然去熬汤了，但秦嬷嬷好像往这边来了！说是太后让她来送安神香的！”

  秦嬷嬷？

  那可是个比赵嬷嬷还要难缠的终极BOSS。

  “马上就好！”

  苏凝晚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她拿出一把梳子，把头发梳顺，又用干毛巾擦掉了多余的泡沫。

  头发虽然不如水洗过那么顺滑，但至少蓬松了，清爽了，那股馊味也被薄荷味盖住了。

  “收工！”

  苏凝晚把空罐子往系统空间里一扔，正准备重新爬回床上装死。

  突然。

  “吱呀——”

  外殿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沈容曦甚至来不及咳嗽示警。

  他刚下了朝，连衣服都没换，就急匆匆地过来看老婆孩子。

  萧烨一进门，就看见沈容曦正撅着屁股，姿势不雅的趴在门缝上。

  “容嫔？”

  萧烨挑眉，“你在干什么？”

  沈容曦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结结巴巴地说道，

  “陛…陛下！臣妾在…在看蚂蚁！”

  萧烨：…

  他没理会这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嫔妃，大步往内殿走。

  一进内殿。

  窗户开着一条缝。

  孟妃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根木棍，保持着支窗户的姿势，神情僵硬。

  屏风后面，苏凝晚头发披散着，一脸舒爽，手里还拿着把梳子，一只脚刚跨上床沿，另一只脚还踩在地上。

  四目相对。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苏凝晚看着萧烨，萧烨看着她。

  “那什么…”

  苏凝晚收回脚，讪讪地笑了笑，“陛下，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批折子了？”

  萧烨没说话。

  他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那股明显的薄荷味。

  又看了看苏凝晚那明显蓬松了许多、不再油腻腻贴在头皮上的头发。

  再看看孟妃手里那根作案工具。

  还有门口那个名为看蚂蚁实为放哨的沈容曦。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作案”。

  萧烨板起脸，一步步走过去。

  苏凝晚心里一紧。

  完了。

  这要是被他训一顿，再把赵嬷嬷叫回来，她以后的日子就更没法过了。

  “陛下，我…”

  苏凝晚刚想狡辩。

  萧烨已经走到了窗边。

  他从孟妃手里拿过那根木棍。

  孟妃低头：“臣妾知罪。”

  然而，萧烨把木棍稍微往里挪了挪，让那条缝隙变得更小了一些，但也更隐蔽了一些，从外面很难一眼看出来。

  “下次支窗户，别用这种新木头。”

  萧烨淡淡地开口，“太显眼。用那根涂了黑漆的。”

  孟妃猛地抬头，眼镜差点掉下来。

  苏凝晚也愣住了。

  萧烨转过身，走到床边，把苏凝晚按回被窝里，然后顺手理了理她散落在枕头上的头发。

  指尖穿过发丝，确实清爽了不少，带着股好闻的凉气。

  “洗了？”他低声问。

  “没洗…”苏凝晚心虚，“就是…用法术变了一下。”

  萧烨没追究她的法术。

  他看着她终于不再烦躁的眼睛，“舒服了？”

  “嗯！”苏凝晚用力点头。

  “舒服了就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