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007的皇帝

  萧烨对着纸卷上十六个字，看了很久。

  “三日后…”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若是换了别人，萧烨只会觉得这是在装神弄鬼。

  但这是苏凝晚。

  那个总是能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能在他绝望的时候给他惊喜的女人。

  “好。”

  萧烨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既然她说有祥瑞，那就一定有。”

  次日，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

  边关还是没有消息。两万大军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声音嘶哑，

  “陛下！荧惑守心已持续数日，民间谣言四起。若再不决断，恐民心尽失啊！”

  “请陛下早做决断！”

  群臣附和，声浪震天。

  萧烨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已经断成两截的镇纸。

  他看着下面那群逼宫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决断？”

  萧烨站起身，声音响彻大殿，“你们要朕做什么决断？废妃？还是杀子？”

  礼部尚书一噎，硬着头皮说道：

  “为了江山社稷，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好一个在所难免。”

  萧烨走下丹陛，一步步逼近礼部尚书，“那若是朕告诉你，三日后，这天象会变呢？”

  “变？”

  礼部尚书愣住了，“钦天监监正说了，这凶兆至少要持续一个月…”

  “监正是人，朕也是人。”

  萧烨打断他，眼神锐利，“朕昨夜梦见神人托梦，言三日后亥时，风起云开，自有祥瑞降临，以正视听。”

  “这…”

  大臣们面面相觑。

  皇帝做梦了？这理由也太扯了吧？

  “怎么？不信？”

  萧烨冷哼一声，“那咱们就赌一把。”

  他环视四周，声音铿锵有力：

  “就等三日！三日后若无祥瑞，朕…”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等着那个废妃的字眼。

  “朕就亲自去清芷宫请罪！”

  “啊？！”

  大臣们彻底懵了。

  请罪？

  皇帝给妃子请罪？这是什么操作？不应该是为了平息天怒而废妃吗？

  “怎么？没听清？”

  萧烨眼神一凛，“朕说，若是朕的梦不准，那就是朕冤枉了贵妃。朕身为天子，难道不该去道歉吗？”

  这逻辑…

  好像也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退朝！”

  萧烨根本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回到养心殿，萧烨的威风瞬间垮了一半。

  他瘫在御案后的椅子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李德全。”

  萧烨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拿点吃的来。朕饿了。”

  李德全赶紧端上一碗参汤：“万岁爷，您先垫垫。御膳房那边正在备午膳。”

  萧烨喝了一口参汤，只觉得苦涩难咽。

  他把碗放下，目光落在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这一看，头更疼了。

  以前，御案上的奏折都是经过内阁票拟筛选过的，只有大事才会呈到他面前。

  可现在…

  “这是什么？”

  萧烨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启禀陛下：尚衣局昨日送来的冬衣布料短了三寸，且颜色不正。臣妾怀疑有奴才中饱私囊……”

  这是哪个嫔妃写的？

  萧烨把折子扔在一边，又拿起一本。

  “启禀陛下：御花园的梅花开了，但只有三朵。臣妾觉得寓意不好，请陛下派人去数数……”

  数梅花？

  萧烨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杀人的冲动。

  “这都是谁送来的？”他指着那一堆鸡毛蒜皮的折子问。

  李德全苦着脸：

  “回万岁爷，这是……这是后宫各位娘娘递上来的。”

  “以前皇贵妃娘娘摄六宫事，这些琐事都是娘娘处理的。孟妃娘娘也会在一旁协理账目。可现在…”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皇贵妃娘娘自封清芷宫，孟妃娘娘也在里面陪着。这后宫没了主事的人，内务府也不敢擅专，各位娘娘有了委屈，自然只能…只能找万岁爷您了。”

  萧烨：“…”

  他想起来了。

  以前他下朝回来，苏凝晚总是会备好点心，笑嘻嘻地跟他说今天谁和谁吵架了，谁又想多分点炭火。那时候他只觉得那是些无关紧要的八卦，甚至觉得有些吵。

  可现在。

  当这些“八卦”变成了实打实的工作量，堆在他面前的时候。

  他才发现，原来管理一个后宫，比治理一个国家还要麻烦。

  “还有这个。”

  李德全又递上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说是下个月的宫份开支，请万岁爷过目。”

  萧烨翻开一看。

  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缭乱。

  以前这活儿是孟妃干的。那个女人是个算账的天才，一眼就能看出哪里有猫腻。

  但现在，孟妃罢工了。

  萧烨只能自己硬着头皮看。

  “这炭火钱怎么比上个月多了三成？”萧烨指着一行数字问。

  “回万岁爷，内务府说是今年冬天冷，各宫都要加炭。”

  “加个屁！”

  萧烨把账本一摔，“这才刚入冬！而且宫里的人数也没变，凭什么多三成？这帮奴才，看贵妃不在，就想糊弄朕是不是？”

  他越想越气。

  以前苏凝晚在的时候，这后宫井井有条，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有数。

  现在呢？

  乱成了一锅粥。

  “去。”

  萧烨指着那堆折子，“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朕退回去！告诉她们，谁再敢拿这种破事来烦朕，就给朕滚去冷宫数蚂蚁！”

  李德全抱着一堆折子，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萧烨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周围很安静，却静得让他心慌。

  没有那个总是喊累的女人。

  他就像是一个被抛弃的孤家寡人，守着这一堆永远批不完的折子，和这空荡荡的宫殿。

  “晚晚…”

  萧烨低声呢喃。

  他想她了。

  就像是习惯了有人给你递刀、有人给你擦汗、有人帮你把后背守得严严实实，突然有一天那个人不见了。

  那种空落落的，无所适从的感觉。

  “李德全！”

  萧烨猛地睁开眼，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奴才在！”李德全又跑了进来。

  “去清芷宫看看。”

  萧烨的声音有些发涩，“问问赵嬷嬷，贵妃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有没有提起朕？”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万岁爷这是…撑不住了啊。

  “嗻！奴才这就去！”

  清芷宫门口。

  李德全还没走近，就被赵嬷嬷拦住了。

  “李公公。”

  赵嬷嬷行了个礼，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半点通融的意思，“太后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咱家知道。”

  李德全赔着笑，“咱家就是替万岁爷来问问。娘娘今天怎么样？胃口好不好？”

  “娘娘胃口尚可。”

  赵嬷嬷公事公办地回答，“中午用了半碗粥，下午睡了两个时辰。这会儿正在内殿诵经祈福。”

  诵经祈福？

  李德全在心里嘀咕：那位主子会诵经？怕不是在看话本吧。

  “那娘娘有没有提起万岁爷？”李德全不死心地问。

  赵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她摇摇头，“娘娘说，为了大局，不想分陛下的心。”

  李德全叹了口气。

  这话要是传回去，万岁爷怕是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

  回到养心殿。

  萧烨听完李德全的回报，半晌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亮的“荧惑”星。

  “不想分朕的心？”

  萧烨苦笑一声，“她是想告诉朕，没她在，朕这个皇帝当得多累吧。”

  他重新拿起那本没看完的账册，强迫自己看下去。

  三天。

  还有三天。

  “晚晚。”

  萧烨在心里默默说道，“你若是真能让这天象变了，朕以后…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