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这日子没法过了

  苏凝晚说是要睡觉，其实她正趴在门缝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赵嬷嬷带着人收拾了碗筷，退到了外间守着。

  确认安全后，苏凝晚轻手轻脚地溜到窗边的软塌前，在那上面敲了三下。

  “笃、笃、笃。”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沈容曦温婉秀气的脸露了出来。

  怀里抱着大大的食盒，脸上挂着无辜纯良的笑容。

  “姐姐。”

  沈容曦压低声音，“那几个嬷嬷去喝茶了？”

  “在外间盯着呢。”

  苏凝晚赶紧把窗户开大点，把沈容曦拉进来，“快快快，带什么了？我都要饿晕了。”

  沈容曦把食盒放在桌上，鬼鬼祟祟地看了门口。

  “我跟她们说，我是来给姐姐送安胎经书的。”

  沈容曦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的第一层。

  确实是几卷手抄的《金刚经》。

  苏凝晚的心凉了半截：“你还真让我念经啊？”

  “哪能啊。”

  沈容曦狡黠一笑，揭开第一层隔板。

  浓郁的焦香味在空气中扩散。

  食盒里放了炸得金黄酥脆的鹌鹑。

  皮上还滋滋冒着油，对于吃了三天水煮白菜的苏凝晚来说，简直就是人间至味。

  “我的天…”

  苏凝晚伸手就要抓，“容曦，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妹妹！”

  “别急，还没完呢。”

  窗户再次被敲响，这次爬进来的是孟妃。

  她依旧是一身清冷打扮，手里拿着几本厚厚的古籍，。

  “孟姐姐！”

  苏凝晚看着她两手空空，有点失望，“你没带吃的？”

  孟妃走到桌边，把那几本古籍放下，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刀，沿着书脊轻轻一划。

  里面根本不是书，而是一个被挖空了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红漆描金的小罐子，上面贴着“朱砂”的标签。

  孟妃把罐子打开。

  呛鼻又诱人的辛辣味飘了出来。

  红彤彤的辣椒面里面还拌了孜然和芝麻。

  “光吃肉太腻。”

  孟妃语气淡定，“得蘸这个才够味。我为了把这东西带进来，特意跟守门的说是用来批注经文的极品朱砂。”苏凝晚感动得差点给这两位跪下。

  “神仙。”

  苏凝晚眼泪汪汪，“你们就是我的神仙。”

  三个人围坐在软塌的小几旁。

  苏凝晚抓起鹌鹑，在那罐“朱砂”里狠狠滚了一圈，让酥皮沾满了红艳艳的辣椒粉。

  一口咬下去。

  “咔嚓。”

  脆皮爆开，肉汁溢出，“唔——！”

  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整个人都瘫软了，“活过来了。我感觉我重新活过来了。”

  沈容曦也拿了一只，吃得满嘴是油，还要时刻警惕着门口：

  “姐姐小点声。那赵嬷嬷耳朵尖着呢。”

  “怕什么。”

  苏凝晚又蘸了一大口辣椒，“反正门锁了。她要是敢闯进来，我就说我在…我在练功。”

  孟妃她负责放风。

  手里拿着那本被挖空的书壳子，假装在阅读，实则时刻关注着窗外的动静。

  “快点吃。”

  孟妃低声提醒，“这味道要是散不出去，咱们三个都得去太后那儿领罚。”

  “知道知道。”

  苏凝晚加快了速度。

  她这几天被那清淡饮食折磨得够呛，在她吃到第三只鹌鹑，嘴唇都被辣得红肿，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的时候。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陛下驾到——”

  李德全那尖细的嗓音在院子里响起，虽然刻意压低了，但还是穿透了门窗。

  屋里的三个人瞬间僵住了。

  苏凝晚手里的鹌鹑“啪嗒”掉在桌上。

  沈容曦吓得差点噎住，手忙脚乱地想把食盒盖上。

  孟妃反应最快，一把抓起那罐辣椒粉，想要塞回书里，但因为太急，红色的粉末洒出来一些，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完了。”

  苏凝晚看着那一桌子的狼藉，还有满屋子散不去的炸肉味儿。

  这要是被萧烨看见了…

  以前倒也罢了。现在她怀着孕，太后三令五申要忌口，萧烨更是把那几个嬷嬷的话当圣旨。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偷偷吃这种油炸辛辣的东西，那以后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藏起来！快藏起来！”

  但来不及了，门闩被人从外面拨动。

  “吱呀——”

  萧烨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身上带着点还没散去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赵嬷嬷，正准备张嘴告状，

  “陛下，娘娘在里面锁了门，不知道在干什么，老奴担心…”

  萧烨一抬手，止住了赵嬷嬷的话。

  他站在门口，鼻子动了动。

  萧烨的目光越过屏风，落在软塌边那三个姿势僵硬的女人身上。

  苏凝晚嘴角还沾着红色的辣椒面。

  沈容曦手里还捏着个鸡腿骨。

  孟妃正试图用袖子遮住那罐所谓的朱砂。

  赵嬷嬷跟在后面，也闻到了这味儿，脸色大变，就要冲进去：

  “娘娘！您怎么能吃这种东西！这可是大忌啊！太后要是知道了…”

  “退下。”

  萧烨突然开口。

  赵嬷嬷一愣，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陛下，这…”

  “朕说，退下。”

  萧烨侧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听见吗？这里没你的事了。”

  赵嬷嬷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满肚子的规矩硬是咽了回去。

  “是…老奴告退。”

  她带着几个小宫女，不甘心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苏凝晚缩了缩脖子，把沾满油的手藏在背后。

  “陛下…”

  她讨好地笑了笑，“您…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萧烨解开身上的大氅，随手扔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一步步走过来。

  每走一步，苏凝晚的心就虚一分。

  目光落在苏凝晚油乎乎、红通通的嘴上。

  “好吃吗？”萧烨问。

  苏凝晚犹豫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好吃。”

  “辣吗？”

  “…有点。”

  萧烨叹了口气。

  拉开椅子，在苏凝晚身边坐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帕。

  “过来。”

  苏凝晚乖乖把脸凑过去。

  萧烨捏着她的下巴，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和辣椒粉。

  “你呀。”

  萧烨看着她因为吃了辣而变得水汪汪的眼睛，语气里全是无奈，

  “太后让嬷嬷看着你，是为了你好。这东西油大，又辣，吃多了胃里烧得慌，晚上又要睡不着。”

  “可是我想吃嘛。”

  苏凝晚见他没生气，胆子又大了，抓住他的手蹭了蹭。

  “你是不知道，那白菜煮得跟草一样，我都要吃成兔子了。再不吃点有味儿的，我就要抑郁了。”

  “抑郁？”

  萧烨没听懂这个词，但大概明白了意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沈容曦和孟妃。

  这两人正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行了，别装了。”

  萧烨拿起一只炸鹌鹑，看了看成色，“炸得有点老了。下次让御膳房用小火慢炸，出锅前再撒料，才更入味。”

  沈容曦眼睛瞪圆了：“陛下…您不罚我们？”

  “罚什么？”

  萧烨把鹌鹑递给苏凝晚，“罚你们给朕的皇子加餐？”

  他转头看向孟妃，指了指那罐辣椒。

  “下次别藏书里。万一漏了，朕那些孤本还要不要了？直接交给李德全，让他带进来。”

  “臣妾遵旨。”

  萧烨看着苏凝晚又开始啃鹌鹑，心中莫名的松弛了不少。

  前朝的那些糟心事，贤王的步步紧逼，边关传来的不稳消息…在这一刻，都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给冲淡了。

  “少吃点。”

  萧烨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尝个味儿就行了。不然待会儿胃难受，又要折腾朕给你揉肚子。”

  “知道了知道了。”

  苏凝晚嘴上答应着，手却诚实地伸向下一只，“最后一只，真的。”

  萧烨摇摇头，也没拦着，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这种温馨，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只有吃喝，只有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该多好。

  然而，原本漆黑的夜空，忽然亮了一下。

  萧烨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透过窗棂的缝隙，他看到一颗拖着长长尾巴的星辰，划破了寂静的夜幕。

  星光惨白带着灰暗，一路向西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