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请君入瓮，娘娘要攀比

  次日清晨，扬州行宫。

  正厅内，早膳摆了一桌子。周通顶着两个大黑眼圈跪在下面请安。

  他昨晚虽然喝多了，但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位皇帝半夜发酒疯要查账。

  好在眼线回报，皇帝昨晚回房就睡死了，还叫了两次水。

  “周爱卿。”

  萧烨穿着宽松的常服，手里拿着勺子，慢悠悠地搅动着碗里的燕窝粥。

  “昨晚的酒不错。朕睡得极好。”

  周通松了口气，赔笑道：“陛下龙体安康，是社稷之福。微臣这就让人去准备醒酒汤。”

  “不必了。”

  萧烨放下勺子，勺柄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朕这次南巡，本意是带皇贵妃散心。但这行宫虽然舒服，天天闷在屋子里，也乏味得很。”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

  “朕听说，扬州的琼花最是有名？”

  周通一愣。

  现在是秋天，琼花是三月开的。这皇帝是喝傻了吗？

  “陛下…”周通刚想解释花期。

  屏风后面，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响。

  苏凝晚扶着宝珠的手走了出来。

  今日里只穿了件海棠红的襦裙，头发松松挽着，显得既慵懒又富贵。

  “陛下又在胡说了。”

  苏凝晚走到萧烨身边，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粥，嫌弃地皱皱眉，又推开了。

  “这季节哪有花看？”

  她转头看向周通，眼神里带着天真和任性：

  “不过陛下既然提了，本宫倒是有个主意。本宫想看‘人面花’。”

  周通没听懂：“娘娘的意思是？”

  “昨晚画舫太黑，本宫没看清。”

  苏凝晚指了指自己头上的东珠，“本宫发现，你们扬州的夫人太会打扮了。身上戴的、穿的，有些连宫里都没有。本宫看着眼馋。”

  “周大人。”

  苏凝晚理直气壮地吩咐，“三天后，本宫要在行宫办一场赏花宴。你让扬州所有四品以上的官员，还有那几个总商，必须携家带口地来。”

  “本宫要看看，到底是宫里的首饰好，还是你们扬州的宝贝多。”

  周通看着这位满脸写着，我要攀比、我要收礼的皇贵妃，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原来是想借机敛财，顺便显摆皇妃的架子？

  这就好办了！

  只要她们沉迷于无聊的斗富，就不会有心思去管别的事。

  “娘娘有命，微臣莫敢不从！”

  周通磕头，声音洪亮，“微臣这就去办！三天后，定让娘娘看到这扬州城最盛大的花海！”

  萧烨在一旁，适时地补了一句，

  “既然爱妃有兴致，那就办大点。传旨下去，那日朕心情若好，必有重赏。”

  周通一走，屋子里的慵懒气氛褪去。

  萧烨脸上的笑意收敛，“孟妃。”

  “臣妾在。”

  孟妃从侧殿走出来，手里早已拿着那本扬州官场的名册。

  “核对清楚了吗？”萧烨问。

  “回陛下。”

  孟妃把名册摊开在桌上，手里拿着朱笔，语气冷静，“扬州知府李如海，两淮盐运使周通，漕运总督，以及八大盐商的家主，名单都在这里。”

  “这三天，臣妾会让太医院以请平安脉的名义，挨家挨户去敲门。”

  孟妃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有几个告病在家的，只要没断气，那天也得抬进宫来。理由臣妾都想好了——皇贵妃娘娘赐药，不敢不谢恩。”

  “好。”

  萧烨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确保一个都不能少。这扇门一旦关上，朕不想看到有漏网之鱼。”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沈容曦。

  “容嫔。”

  “臣妾在。”沈容曦放下手里的茶盏，声音温温柔柔。

  “外面的风声，你去放。”

  萧烨看着她，“周通这帮人虽然贪，但也精。如果咱们逼得太紧，他们不敢露富。你得让他们觉得，露富是好事，是升官发财的机会。”

  沈容曦点了点头。

  “陛下放心。”

  沈容曦轻声说，“臣妾记得那个哭着要饭吃的小丫鬟。为了让她能买得起米，臣妾这次…会好好陪那些夫人们聊聊天的。”

  下午，扬州城内一处清幽的茶寮。

  这里是官眷们平日里聚会的地方。

  沈容曦坐在主位，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手腕上戴着周夫人送的那只镯子。

  她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极了，没什么架子。

  周夫人带着一众官太太围坐在旁边，名为陪侍，实为打探口风。

  “容嫔娘娘。”

  周夫人试探着问，“三天后的宴会，陛下真的有重赏？”

  沈容曦捧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眼神有些飘忽。

  “是啊。”

  她声音柔柔的，“陛下昨晚跟我说，扬州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他在京城太累了，身边也没几个贴心人。这次南巡，其实是想选几个得力的人，带回京城去。”

  “带回京城？”

  在座的夫人们眼睛瞬间亮了。

  沈容曦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

  “若是能进京，进了六部，那以后就是天子近臣了。不像我们在宫里…”

  她顿了顿，低下头，“我们在宫里，日子过得还没各位姐姐自在。规矩大，月例少，稍微穿得鲜亮点，还要被内务府说教。”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个镯子，看着周夫人，眼神真诚又感激：

  “就像这镯子，若不是姐姐送我，我这辈子怕是都戴不上这么好的水头。”

  这一番话，说得极有技巧。

  既抬高了在座夫人的身价，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可怜、羡慕、需要照顾”的位置上。

  夫人们的戒心眨眼就散了，转变成优越感和保护欲。

  “娘娘受苦了。”

  周夫人叹了口气，心里却乐开了花。

  “娘娘放心，既然陛下有这个心思，咱们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只是…”

  沈容曦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众人，“皇贵妃姐姐性子急，她最喜欢热闹。若是宴会上大家穿得太素净，怕是姐姐会不高兴。”

  “她若是不高兴，在陛下面前吹吹枕边风…这进京的事，恐怕就…”

  她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忧愁地垂下眼帘。

  夫人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计较。

  不能素净，绝对不能素净。

  为了自家男人的前程，为了能压皇贵妃一头，更为了在皇帝面前露脸，证明自家的实力。

  这次宴会，必须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

  “娘娘放心。”

  王夫人拍了拍沈容曦的手，语气豪爽，“咱们扬州虽然比不上京城，但好东西还是有些的。三天后，定让娘娘和皇贵妃看个够！”

  沈容曦抬起头，感激地笑了笑。

  那笑容温婉无害，“那我就替姐姐……先谢过各位夫人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多带点吧。带得越多，将来充公的时候，那小丫鬟能分到的米，就越多。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扬州城的各大当铺，银楼生意火爆。

  官太太们为了在宴会上艳压群芳，为了给自家老爷撑场面，简直是倾巢而出。

  周府的库房门打开了，封存的东珠被拿了出来。

  马府的密室打开了，违制的凤冠被擦得锃亮。

  每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升官发财”的美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行宫周围的侍卫，已经悄悄换成了面容冷峻的生面孔。

  扬州城外的运河上，几艘不起眼的乌篷船，也悄悄横在了江心，切断了所有的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