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位同副后

  清芷宫的火锅到底还是没吃成。

  刚把铜锅架上，炭火还没烧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便也没什么眼力见地闯了进来。

  “圣旨到——”

  李德全尖细高亢的嗓音，穿透了还没来得及散去的醋味。

  苏凝晚手里捏着双银筷子，正盯着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发呆。

  “晦气。”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这皇帝是不是在我这儿装监控了？我刚想开个荤，他就来找事。】

  【宿主，请注意态度。这是册封圣旨，积分奖励到账的前奏。】系统好心提醒。

  苏凝晚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放下筷子。

  “更衣，接旨。”

  半个时辰前的慈宁宫。

  太后靠在床头，精神头比昨夜好了不少，只是脸色沉得吓人。

  萧烨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手里端着药碗。

  “你也别在这儿给哀家侍疾了。”

  太后推开那碗苦涩的药汁，“哀家这条命是捡回来了，可有些人的嘴，还没缝上。”

  萧烨动作一顿，将药碗轻轻搁回托盘。

  “额娘是指前朝那些流言？”

  “哼。”

  太后冷笑一声，“那些个御史言官，平日里屁大点事都要弹劾三天。昨夜凝晚丫头为了救哀家，封宫、拦驾、甚至拿命做赌注。到了他们嘴里，反倒成了恃宠而骄、干预朝政？”

  老太太一拍床沿，震得床幔微晃。

  “哀家虽然老了，但还没聋！听说还有人要把昨夜的天象和边关的战事，都扣在凝晚头上？说她是灾星？”

  萧烨眸光骤冷，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额娘放心。那些折子，朕都留中不发了。谁敢再多嘴一句，朕拔了他的舌头。”

  “堵不如疏，压不如赏。”

  太后看着自己的儿子，语重心长，“你是皇帝，不能总是用杀人来解决问题。你要让他们知道，苏凝晚不是什么宠妃，她是哀家的救命恩人，是大靖的功臣。”

  她伸手指了指案几上的那个空匣子。

  “哀家把私印给了她，那是哀家的态度。但前朝的态度，得你来给。”

  太后闭了闭眼，“贵妃这个位分，还是太轻了，压不住那些流言蜚语。”

  “晋一晋吧。”

  萧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有些迟疑，“额娘的意思是……立后？”

  “立后还早。”

  太后摇摇头，“苏家那丫头性子懒散，你若是现在把她架到那个位置上，以前朝那帮老顽固的脾气，只会把她架在火上烤。”

  “先晋半步。”

  太后睁开眼，目光如炬。

  “皇贵妃。位同副后，摄六宫事。”

  清芷宫正殿，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苏凝晚跪在最前面，沈容曦和孟婉兮跪在侧后方。

  李德全展开明黄的锦帛，“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贵妃苏氏，温婉淑德，纯孝性成。于太后违和之际，侍疾左右，甚至不惜以身试药（美化过的说法），至诚至孝，感天动地。特晋封为——”

  李德全顿了一下，拔高了音调。

  “皇贵妃。”

  “赐金册金宝，摄六宫事，位同副后。钦此！”

  殿内一片吸气声。

  皇贵妃。

  大靖开国以来，除非皇后崩逝或废后，否则极少册立皇贵妃。

  因为这个位置，距离那个凤座，只有半步之遥。

  苏凝晚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工伤赔偿。

  【系统，位同副后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工作量又要翻倍？】

  【回答宿主：职位提升至首席运营官，拥有最高人事任免权和财务审批权。当然，责任确实…】

  【闭嘴。】

  苏凝晚在心里打断，【我就知道没好事。这哪是升职，这是要把我焊死在工作岗位上。】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举过头顶。

  “臣妾，谢主隆恩。”

  但这还没完。

  李德全笑眯眯地又拿出一卷圣旨。

  “孟嫔听旨。”

  角落里，低头研究地砖花纹的孟婉兮愣了一下，依言上前。

  “孟嫔孟氏，慧心兰质，于时疫防治有大功。着晋封为——孟妃。”

  “赐协理六宫之权，佐皇贵妃处理后宫事宜。”

  连升两级。

  直接从嫔跨过了贵嫔，封了妃位，甚至还拿到了实权。

  孟婉兮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波澜。

  她看向苏凝晚，发现对方正对自己眨眼。

  意思很明显——大管家，以后账本就归你了。

  孟婉兮嘴角难得上扬一下，叩首谢恩。

  “容贵人听旨。”

  沈容曦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慌慌张张地跪好。

  “容贵人沈氏，性情温良，侍奉太后尽心竭力。着晋封为——容嫔。”

  “赐号‘诚’。”

  沈容曦傻了。

  她入宫才多久？

  这就封嫔了？

  还有了封号？

  李德全念完，笑得满脸褶子：“各位娘娘，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皇上说了，今晚他在养心殿设宴，为各位娘娘庆功。”

  苏凝晚接过沉甸甸的金册金宝。

  她站起身，感觉膝盖有点酸。

  “李公公。”

  “奴才在。”

  “替本宫回陛下。”苏凝晚看了一眼旁边两个盟友，又看了还没来得及撤下的铜锅。

  “就说……庆功宴就不必了。”

  她声音懒懒的，“我们刚死里逃生，只想在自己宫里吃顿热乎的。让陛下把好酒好菜赏下来就行，人就别来了。”

  李德全：“……”

  不要人，只要菜。

  放眼整个后宫，也就这位祖宗敢这么下皇帝的面子。

  “是……奴才遵旨。”

  这道连封三人的圣旨，让翊坤宫的柳妃也坐不住了。

  “啪！”

  上好的汝窑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柳妃赤着脚站在满地碎片里，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扭曲得吓人。

  “皇贵妃…孟妃…容嫔…”

  她咬牙切齿，“她苏凝晚凭什么！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救了个老太婆，她就一步登天了？”

  “本宫进宫三年！三年啊！还是个妃位！那个孟氏算什么东西？一个只会看账本的书呆子，竟然也配和本宫平起平坐？”

  旁边的宫女吓得跪在地上发抖，“娘娘息怒……如今苏氏势大，太后又护着，咱们……”

  “怕什么！”

  柳妃猛地转过身，眼神怨毒，“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她现在是皇贵妃，是副后。可前朝那些大人，能容忍一个手握重兵的苏家，再出一个副后吗？”

  京城的太师府，书房里烛火通明，气氛压抑。

  林太师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铁胆，转得哗哗作响。

  下首坐着的，是他的几个门生，还有兵部的尚书。

  “太师。”

  兵部尚书是个急性子，此时有些沉不住气，“宫里的消息确切了。苏家那个女儿，封了皇贵妃，还拿了太后的私印。”

  “再加上北疆那边…”他低声说，“苏临风那小子最近屡立战功，军中威望日盛。若是再这样下去，苏家就是内掌凤印，外握兵符，这大靖的江山，到底姓萧还是姓苏？”

  林太师手中的铁胆转速越来越快。

  瘟疫一事，原本是想借机废了苏凝晚，甚至把脏水泼给苏家。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仅太后没死，苏凝晚反而借此机会彻底坐稳了后宫第一人的位置。

  连带着那个平时不起眼的孟御史家和沈尚书家的女儿，都跟着鸡犬升天。

  苏家、孟家、沈家，这三股势力如果在后宫连成一线，在前朝…

  “啪。”

  两颗铁胆重重撞在一起。

  林太师停下动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慌什么。”

  他开口，“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苏家现在的确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可这火要是烧得太旺了，第一个坐不住的，不是我们。”

  他站起身，走到挂着大靖疆域图的墙边，枯瘦的手指点在了北疆的位置。

  “是皇上。”

  兵部尚书一愣：“太师的意思是…”

  “捧杀。”

  林太师冷笑一声，“传令下去。明日早朝，让咱们的人别弹劾，不仅别弹劾，还要夸。”

  “夸苏皇贵妃贤德，夸苏将军勇猛。”

  “要大张旗鼓地夸，夸到天下人都知道，这大靖全靠他们苏家撑着。”

  他转过身，看着屋内众人，幽幽地反问：

  “你们说，咱们那位多疑的陛下，听到这些话…还会睡得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