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碗被退回的汤

  皇帝的“疏远”，比苏凝晚预想的还要彻底。

  一连五日，御书房的灯火彻夜通明，前朝的奏折堆积如山，整个王朝的重担都压在了萧烨一个人的肩上。他不仅没有再踏足清芷宫，甚至连李德全那每日一次的“远程查岗”都停止了。

  后宫的风向，变得愈发微妙。

  曾经门庭若市的清芷宫，如今门可罗雀。

  宫人们的脚步愈发轻浅，连呼吸都仿佛带着小心翼翼。

  而另一边，翊坤宫和永和宫却时常能得到些许赏赐，柳妃与贤妃奉召去御书房伴驾研墨的消息，也总能“不经意”地传出来。

  捧高踩低，是宫里最不需要学习的生存本能。

  “娘娘，您看，您亲手做的逍遥椅已经大功告成了。”宝珠努力想让殿内的气氛活泼一些，指着廊下那张造型奇特的竹椅，语气轻快地说道。

  苏凝晚正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的话本子已经半天没翻一页了。

  她顺着宝珠的目光看去，那张竹椅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温润的光泽。

  那是她为了打发这无聊的“冷藏期”，给自己找的乐子。

  可现在，她连坐上去摇一摇的兴致都没有了。

  “宝珠。”苏凝晚忽然坐直了身子。

  “奴婢在。”

  “去小厨房，把我们上次留下的那些珍珠米和上好的干贝都拿出来。”苏凝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另外，再去内务府的菜园子，取最新鲜的冬笋和菜心。”

  宝珠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喜色：“娘娘，您是想……？”

  “嗯，”苏凝晚站起身，挽了挽袖口，语气平淡地说道，“许久没下厨了，手有些生。今晚，给陛下送一碗汤过去。”

  清芷宫的小厨房，再一次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苏凝晚熬的，是“珍珠翡翠白玉汤”。

  这不仅仅是一碗汤，更是属于他们之间，一份心照不宣的记忆。

  她熬得很用心，也很平静。

  这碗汤送出去，结果只有两种，而无论哪一种，对她而言，都是一次成功的数据采集。

  当温热的汤被盛入洁白的玉碗，再放入双层保温的紫檀木食盒中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去吧，”苏凝晚将食盒递给宝珠，仔细地叮嘱道，“亲手交给李总管，就说，天凉了，我怕陛下操劳国事，伤了胃。别的，一概不必多说。”

  “是，娘娘。”宝珠提着食盒，感觉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食盒的重量，沉甸甸的。

  御书房。

  萧烨的面前，跪着几名从边关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将领。

  殿内气氛凝重到极点时，李德全悄无声息地从殿外走了进来，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禀报道：“陛下，贵妃娘娘……派人送了宵夜来。”

  萧烨握着朱笔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当听到是“珍珠翡翠白玉汤”时，他的喉结轻轻地滚动了一下。

  那悉的鲜香，好似已经萦绕在了他的鼻尖。

  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几乎就要从眼底浮现。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殿内外的那些身影时，他眼底的那丝暖意，便被理智取代。

  缓缓地靠回龙椅，将手中的朱笔，轻轻搁在笔架上。

  “朕政务繁忙，无暇用膳。退回去吧。”

  李德全的身子微微一滞，随即弯下腰：“……是，奴才遵旨。”

  他躬身，正准备退出了大殿，将食盒交还给等在殿外的宝珠，身后又传来了皇帝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李德全。”

  “奴才在。”李德全连忙转身。

  萧烨目光依旧落在奏折上，淡淡地说道：“汤食往返，容易凉了。告诉她，别喝冷的东西，仔细伤了胃。”

  李德全的心头猛地一跳，随即了然。

  他将头垂得更低，恭敬地应道：“奴才……记下了。”

  当宝珠提着那个原封不动的食盒，回到清芷宫时，殿内的烛火，似乎都比刚才黯淡了几分。

  她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娘娘……陛下他……政务繁忙……”

  苏凝晚正坐在廊下的那张逍遥椅上，轻轻地摇晃着。

  听到宝珠的回话，她的动作，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瞬。

  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宝珠面前，正要伸手去开食盒，宝珠却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说道：

  “对了娘娘！方才奴婢要走时，李总管又特地叫住奴婢，说是……说是陛下嘱咐的。”

  苏凝晚的动作停住了。

  “陛下说，”宝珠一字一句地学着李德全的口吻，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汤食往返，容易凉了。让您……别喝冷的东西，仔细伤了胃。”

  殿内，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她才眨了一下眼睛。

  真实无比的笑意，如同初春的冰雪消融，悄然在她嘴角漾开。

  那笑容里带着些许了然和些许无奈。

  打开食盒，端出已经不再滚烫的汤。

  【宿主，测试已失败。数据显示，您通过‘情感维系’方式解决本次危机的可能性，已趋近于零。】系统的声音，冰冷而客观。

  「谁说测试失败了？」

  苏凝晚走到桌边，将汤碗放下，语气里带着轻快的笑意，「测试非常成功，满分！」

  【……本系统的逻辑模块无法理解您的结论。】

  「我送这碗汤，是为了测试在巨大的公事压力面前，我们那点私交还剩下几分。」

  苏凝晚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温热的汤，送入口中，「而他退回来的，是给朝堂看的‘态度’；让李德全传回来的，才是给我的答案。」

  【所以，您得到的结论是？】

  「结论就是，」苏凝晚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感受着汤汁的温润鲜美，「老板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惦记得很。这场戏，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而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戏。」

  【那您现在……？】

  「别吵。和你这种没脑子的也说不明白。」

  苏凝晚又舀了一勺汤，心情极好地说道，「没听老板说吗？不能喝冷的，伤胃。我得趁热把它喝完。毕竟，要陪老板演一场这么大的戏，总得先把肚子填饱，才有力气，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