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带着新人摸鱼

  自那夜“烧烤大会”被皇帝突击检查之后，御前毫无征兆地赏下两筐银丝炭到清芷宫和闻香榭，说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引得各宫私下里揣测纷纷。

  有人说这是恩宠，有人说这是敲打，但终究无人能窥得天子真意。

  只有的两位当事人，在收到那筐质地上乘的银丝炭时，不约而同保持了沉默。

  沈容曦是后怕与羞赧，而苏凝晚，则是在心里为自家老板的阴阳怪气，献上了十二分的敬意。

  有了这份心照不宣的“警告”，苏凝晚自然不敢再顶风作案，老老实实地在清芷宫里当起了她的透明人。

  秋日的午后，阳光和暖，透过窗棂洒在殿内的地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廊下的风铃发出悦耳的轻响，整个清芷宫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闲适。

  宝珠和小栗子在院子里晒着药材，苏凝晚则歪在她那张用贵妃份例的紫檀木和江南进贡的软缎，亲手设计打造的“摸鱼一号”上，昏昏欲睡。

  只是，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咔哒、咔哒”的奇怪声响打破了。

  宝珠好奇地探头进来，只见自家娘娘正对着一个由数根竹筒和丝线拼接而成的古怪玩意儿，眉头紧锁。

  那东西造型奇特，一端高高翘起，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漏斗，另一端则用丝线牵引着，一直垂到娘娘的嘴边。此刻，一粒饱满的紫葡萄正卡在竹筒的拐弯处，不上不下，任凭苏-凝晚怎么晃动丝线，都纹丝不动。

  “娘娘，您这……又是在做什么呀？”宝珠忍不住问道。

  “没看到吗？我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研究。”

  苏凝晚坐起身，一脸严肃地指着简陋的装置，“理论上，我只需要躺在这里，动动手指拉一下丝线，葡萄就能精准地落入我的口中，从而实现解放双手，躺平到底的终极目标。”

  宝珠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可它……好像卡住了。”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苏凝晚痛心疾首，“初代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卡顿、延迟、用户体验不佳……看来，我需要迭代一个2.0版本，或许可以引入水力驱动……”

  【我的活爹！你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三个时辰了！我的业绩面板都快长草了！】

  一个带着抓狂和怨念的电子音，猛地在苏凝晚的脑海中炸开。

  苏凝晚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回，【急什么，我这不是正在进行创造性的休息吗？这有利于身心健康，懂不懂？】

  【我懂！我懂你再这么‘健康’下去，我的年终奖就要被扣光了！】

  【你看看人家上一任宿主，这个时候已经干掉两个贵人了！你呢？你连葡萄都喂不到自己嘴里！】

  【那能比吗？人家是奋斗逼，我是享受派。】

  系统似乎被她这番话噎得短路了半秒，随即话锋一转，【行，你想享受，你想摸鱼，对吧？但你想想，一个人摸鱼多寂寞，而且效率多低？万一有事，你还得亲自动弹。】

  苏凝晚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来了点兴趣。

  【叮——！为了提升团队协作效率，打造可持续发展的摸鱼环境，现发布强制支-线任务：摸鱼的传承。】

  【任务描述：盟友沈容曦已入宫数日，尚未完全掌握“职场生存”之精髓。请宿主将“摸鱼”的核心理念与实用技巧传授给盟友，提升其“职场生存能力”，帮助其建立稳固的“摸鱼”心态。】

  【任务奖励：系统积分200点。失败惩罚：强制收回“摸鱼一号”躺椅使用权七日。】

  苏凝晚的动作一僵，随即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好家伙，铺垫了半天，在这儿等着我呢。我这不仅要自己摸鱼，还要带新人摸鱼？这是要搞成摸鱼的连锁品牌，发展下线吗？】

  系统理直气壮：【这叫人才培养！把她培养好了，以后很多杂事不就可以让她去了吗？你就能更安心地研究你的葡萄机了！想想吧，我的宿主，这都是为了你伟大的退休事业！】

  苏凝晚撇了撇嘴，从躺椅上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沈容曦入宫这几日，几乎无人问津。除了每日例行的请安，她便都待在自己的宫里，读书，写字，弹琴，仿佛还是在闺中做女儿一般。

  但身处这深宫之中，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御花园东南角的月照亭附近，有一片小小的竹林，平日里少有妃嫔过来。

  沈容曦让画屏搬了一张小几，一方棋盘，两只棋盒，便独自一人，坐在了亭中。

  秋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片泛黄的叶子，悠悠飘落，有的落在石桌上，有的落在她的肩头。

  她恍若未觉，只是凝神看着眼前的棋局，纤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黑子，沉思片刻，轻轻落下。

  整个过程，安静，专注，自成一派风景。

  这盘棋，她已拆解了数遍，每一步都烂熟于心。

  这几日总有些宫人会从附近经过，好奇地看上几眼。她要做的，就是习惯这种注视，并保持自己的姿态。

  亭子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一道审视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执棋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按照自己的节奏，又落下一子。

  “一个人下棋，不觉得无趣吗？”

  略显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容曦的心猛地一跳，缓缓抬起头来。

  亭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身着暗色金凤常服的妇人。

  身边跟着两位嬷嬷，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

  沈容曦连忙起身，敛裾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了那盘棋局之上，淡淡地道：“免礼吧。你是…新入宫的容贵人？”

  “是，臣妾沈氏。”

  太后“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言，只是踱步走进亭中，目光在那盘已至中局的棋盘上扫过。

  “这盘棋，你下了多久了？”

  “回太后娘娘，臣妾已在此处两个时辰。”沈容曦如实回答。

  太后身边的桂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太后看着那盘棋，眉头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良久，她才开口“这盘棋，哀家瞧着有些眼熟。”

  沈容曦的心提了起来，垂首恭声道：“回太后娘娘，此乃‘忘忧局’。”

  太后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随即带着人缓步离开了。

  沈容曦一直躬着身，直到太后的身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她才缓缓直起身来。

  她的后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画屏连忙上前，担忧地扶住她：“小主，您没事吧？太后娘娘她……”

  沈容曦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眼中却是一片深思。

  看着眼前这盘未完的棋局，一时间，竟不知下一子，该落于何处。

  慈宁宫的回廊上，太后走在前面，步履平稳。

  “哀家今日，倒是见了位有趣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跟在身后的桂嬷嬷躬身道：“娘娘说的是容贵人？”

  “能在那个位置，安安稳稳坐上两个时辰，光是这份耐性，宫里就没几个小辈比得上。”太后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她停下脚步，看着满池残荷，沉默了片刻，才又问道：“她是什么来历？”

  桂嬷嬷连忙回道：“回太后，容贵人是礼部侍郎沈文博的嫡长女，今年刚过了孝期选秀入宫的。听说……在闺中时，便是有名的才女，性子娴静，不喜热闹。”

  “沈文博……”太后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个懂规矩的，教出来的女儿，倒也不差。”

  说完便不再言语，继续往前走去。

  桂嬷嬷跟在后面，心中却在暗暗揣摩。

  太后今日，似乎对这位容贵人，格外留意了几分。

  这对于一位刚入宫，家世又不算顶尖的新人来说，不知是福还是祸。

  她看着太后那略显萧索的背影，心中轻轻一叹。

  那盘“忘忧局”，已经有很多年，没人敢在宫里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