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基因

  笙玖望着谷妤的眼，哑着嗓子道：“阿姨，你可以主动告诉左梓叙的，说不定，你和他说，心中的郁结也会少点。”

  谷妤拢了拢耳后被风吹散的头发，“告诉他，现在只会让小叙徒增烦恼。一边是他的父亲，一边是他的母亲，他该怎么选？”

  笙玖呆了呆，直接地道：“他会选择你的，会帮你。”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坚定地说出这句话，可她有种预感，她觉得左梓叙一定会站在谷妤这边。

  谷妤笑了，“我不想看小叙为难，我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小叙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该和我搅和在一起。何况，他斗不够他父亲。起码在他现下的岁数，是无法与他父亲的势力去抗衡的。”

  笙玖叹了一口气，她好想反驳，可转念一想，谷妤说的话，何尝不是事实呢？

  谷妤声音还在继续，又说到了她曾经的事，“我前夫死了，搜寻队的人找了很多天，找到了他面目全非的尸体。尸体火化后，我把他的骨灰撒到了海里。

  以后我的骨灰，也会撒到同一片海域里，算是全了我和他，结婚纪念日一起去海边的心思。”

  “小叙的父亲，在我前夫死后没多久，找上了我。说实话，我那段时间每日都活的得很痛苦，而他一直陪在我身边，对我也真的是无微不至。

  人的心不是钢铁做的，慢慢地，我逐渐有些习惯他在身边。这是一种令我无比恐惧的感觉。

  我开始逃避他，甚至去世界各地旅游，但他都能找到我。我清楚地明白，我好像逃不掉了。”

  笙玖不免撇了撇唇，当然了，巴尔蒙特家的人，要找一个人，还不是动动手指头，就找到了。

  “也真应了小叙父亲那句话，你逃到哪里都我都找你。”谷妤嘴唇微微张开，望向月季花的眼睛失了焦点，“我有想过，要不就和他凑合过。”

  笙玖声音低了八度，“意外出现了？”

  谷妤艰涩地“嗯”了下，“我无意中发现那次我前夫参加的地质勘查是巴尔蒙特家发起的，准确点来说，是小叙父亲。

  队里的人大部分是小叙爸爸名下实验室的研究员。在野外勘探时，队里的人有隔阂，对野外活动本身就很不利。

  我前夫和他的队友，因为与大部队走散，才出了意外。至于为什么会走散，又为什么会在出事后，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人，我也不得而知。”

  笙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左父心也太黑了，简直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啊。

  她就是地质专业的，野外勘探有风险，队友是在出现意外后，身边唯一能救自己的，如果左父和他名下的研究员说了什么……

  谷妤的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恨，她狠狠地咬着嘴唇，“后期我去查了，可笑的是， 我什么也查不到。我耐不住性子，主动去问了小叙的父亲。

  得到的答案竟是，他知道那段时间是我和前夫的结婚纪念日。

  他不想看见我和我前夫在一起，故意发起了一个地质研究业界中，只要是研究员都不会拒绝参加的勘探。”

  笙玖肯定地道：“你恨他。”

  谷妤发觉自己的失态，将挺起的肩沉了下去，“对，我恨他。他虽然没有把我前夫害死的心，但我仍旧无法原谅他。

  如果不是他发起的项目，就不会有意外，我的丈夫也不会死。

  我想逃离他，结果都以失败而终，再再之后，我怀上了小叙。”

  谷妤提到左梓叙时，显然神色缓和了下，可是笙玖便不再平静了。

  谷妤和左父在这时候，关系破裂成这样，左父又是用什么手段让谷妤怀上孩子的呢？

  笙玖无法想象，谷妤在左父身边的绝望，也无法想象她在知道自己怀了孩子的那一刻的痛苦。

  笙玖问了句没脑子的话，“有想过打掉左……”

  “从未。”谷妤语气坚定，“小叙不仅是他父亲的孩子，更是我的孩子。”

  笙玖小声地道：“换做是我可能做不到。”

  她若是怀了一个强迫她的人的孩子，她第一反应该是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把孩子弄掉。

  “其实，女性生下来的孩子，是延续母系的血脉。”谷妤解释道，“在我这里，这个观点，我无比赞同。

  也许当年打掉小叙，会让小叙的父亲痛苦，但我并不愿意用这样的方法。我不会因为任何一个男人，去伤害我的孩子。”

  笙玖感叹道：“左梓叙知道您这么想，会很感动的。”

  谷妤面露愧色，她紧闭双眼，过了半晌后，道：“我对不起小叙。我和他父亲不是以正常婚姻结合而生下小叙，就注定小叙的家庭生活会不幸福。

  我在生下小叙后，情绪不太能自控，我知道自己生病了，我怕伤害到小叙，便把小叙拿给了月嫂抚养。

  从小对他的陪伴不多，而他的父亲，心思……你也看见了，从来不在他身上。”

  笙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到这份上，她也不该说什么了。

  好像一切悲剧的源头，都是来自左父，但又好似是上天注定。

  要是谷妤不在医院遇见左夫。

  等一下，医院？

  谷妤是查怀孕去的医院，说明谷妤之前还有个小孩，那那个小孩呢？是死了吗？

  笙玖想问，看着谷妤已然被这些尘年记忆折磨到快到崩溃的边缘，她便问不出来。

  谷妤看了眼时间，目光重新落回在笙玖身上，“小笙，接下来的话，你要认真的听。”

  笙玖微眯了眼，端起茶杯的手，陡然放了下去。

  谷妤接着道：“我年轻时，是做生物研究的。一个人性格与他的父母很大相关。不仅仅是后天家庭的影响，还因为基因。”

  笙玖半懂半不懂，她换了个理解方式，就和同性恋很多是基因遗传，家暴男的儿子大多也要家暴，精神疾病也有遗传基因，是这理？

  她迷迷糊糊地问道：“您是说，左梓叙也会像他父亲那样？”

  谷妤语气加重，“一个人往往基因里藏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在经过一定的事情后，也许会被激发出来。”

  笙玖严肃起来，“你害怕我不喜欢左梓叙，又接触他，最后会将他刺激成他父亲那样。”

  “我不希望小叙变成这样，但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谷妤的手撑在桌上，一字一句道：“作为母亲，我不想看到我的儿子受伤，也不想他最后变得面目可憎。从内心里，我希望你爱他，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作为女人，我更不想看到世界上，再多一个像我一样，被一个男人，困住一辈子的女人。”

  笙玖捻起飘落在茶桌上的树叶，用指腹慢慢地摩挲着叶片的茎脉。

  她思忖方才谷妤对她说的话，在全神贯注时，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头。

  笙玖的手一用力把树叶捏成了两半，她扭头一看，肩膀更加绷紧，“这么快就回来了？”

  “快吗？”左梓叙扫过笙玖手中的树叶，深邃的眼中多了探究，“聊什么呢？我走来，你们都没发现。”

  笙玖扯了扯唇，“阿姨和我讲一些茶艺和花艺的知识，聊得挺投机的。”

  左梓叙将放在她肩上的手，拿下来，眉峰动了动，“看吧。我就说妈妈一定会喜欢你的。”

  谷妤赞同地道：“小笙，很可爱，和我也聊得来。”

  笙玖悬着的心松了下来，看来左梓叙没听见她们对话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