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又是哪个蠢货

  接下来的几天，南极的风雪像是被驯服了一般，日日都是晴好的天气。

  考察队按区域推进，每天的样本采集都顺利的超出预期。

  笙玖的包里也一日比一日沉，记录册上的字迹也填得满满当当。

  在第七天，考察周期最后一天的傍晚，依旧没有风雪，漫山遍野的金红霞光，把冰原染成了融化的琥珀。

  考察队收拾好最后一批样本和装备，在营地上的雪地上排开队伍，设置了延时拍照。

  笙玖站在中间，无论是按照资历，还是社会地位，她都不应该抢占“C位”，但考察队中，大家好似从来不在乎社会上那些约定俗成、默认的“规则”。

  只说她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也是考察队里唯一的女孩子，到最后，她仍然不太好意思。

  可陈野和一群人起哄，说什么大老爷们的老脸有什么好看的，还是得小姑娘水嫩嫩的脸蛋好看，站中间，照片拿出去，别人一眼瞧见了，刚好给他们队里做宣传了。

  这般下来，笙玖自然被推到了“C”位去，左梓叙站在她旁边，与她靠得很近。

  在镜头对准的刹那，左梓叙忽然偏头看笙玖，抓住时机，牵住了那晚南极星空下，他没牵到的手。

  笙玖眼神闪过一瞬错愕，她尝试抽出手，却发现左梓叙的力道大得让她不易挣脱开来。

  在这么多人前，笙玖不好做出什么太大的动作，只好任由左梓叙牵着她。

  “一、二、三。”

  所有人都咧开了嘴角，快门声定格下，满是风雪，却亮得耀眼的笑脸，也定格下一男一女藏在队伍缝隙里、紧紧相握的掌心。

  科考船从赖于尔群岛启程，一路破开浮冰与洋流，朝着乌斯怀亚港湾去。

  这段航程比来时顺遂太多，没有肆虐的风雪，没有突发的冰裂险情，或许是，老天爷让他们提心吊胆了一次后，就不愿再为难他们。

  二十多天的航行里，日日都是风平浪静的好天气，冰原的轮廓渐渐缩成天边一道淡蓝的线，笙玖突然就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来时漫长又艰险的路程，此刻竟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这些日子，笙玖过得很简单，笔记本、地质地图、样本，实验数据。

  她想着随手捡起来的一块岩石，可能比整个人类文明还要古老，她真切地感受到地质不仅是冰冷的岩层和数字，而是时间刻在大地上的史诗，是冰原下涌动的时间脉络，也是人类对这片土地最虔诚的叩问。

  笙玖想，她终于可以回答那“两个问题”，这些天所带给她的收获、刺激是她前十八年，从未感受到的，前所未有的。

  她会忠于这个专业，继续触摸地球最深处的心跳，在任何看似“荒芜”的地方，找到独属于自己的热烈和执着。

  船驶入乌斯怀亚港湾那天，港口的红顶小屋错落排开，码头上飘着烤牛肉的香气。

  笙玖恍若隔世，那种从南极回来的戒断感，久久飘在心口，经久不散。

  当晚，考察队在港口边的一家小餐馆摆了庆功宴，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醇厚的马黛茶摆满了长桌，大家举杯相碰，给这次考察做最后的告别。

  晚饭后，左梓叙宣布考察队正式解散。

  笙玖准备去海边逛逛，左梓叙陪着她一起走在铺满碎石的海岸边，海浪拍打着碎石，溅起小小的水花。

  笙玖正拿出手机拍照时，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笙玖这才记起来，原先请的两个月假期，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笙玖有亿点点无语，现在还在阿根廷，她就算坐火箭今晚10点之间也回不了宿舍。

  左梓叙轻轻碰了碰笙玖的胳膊，“是请假问题吧？”

  笙玖把和辅导员的聊天记录拿给左梓叙看，露出一个很命苦的微笑，“忙忘了，今天收假。”

  左梓叙思考了下，“我和你们辅导员沟通一下，野外考察的突发情况较多，导致和预计周期时间有差别是肯定的。”

  很快，左梓叙打完了电话。

  “怎么样？”笙玖眨着眼，望着他。

  “你们辅导员说再给你批两周的假。但是你回去后需要做一场专业分享，用来补平时成绩。”

  “卧槽！”

  左梓叙道：“我说你要和我一起完善关键的样本数据，大概需要两周。”

  笙玖双手合十，给左梓叙拜了拜，“徒儿以后唯师父马首是瞻。”

  左梓叙低低笑了两声，“我也是想到，你肯定想放松一下，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笙玖停下脚步，目光落向远处的海面，“还不知道呢。”

  左梓叙淡淡地问道：“想在乌斯怀亚玩一下吗？去看看火山岛的森林，逛一逛港口的市集，尝尝这里的帝王蟹。”

  和左梓叙？两个人在世界尽头的城市？

  笙玖有些犹豫，嗫嚅着：“我和你？”

  左梓叙柔声道：“我对这很熟悉，和我一起，相信会给你很好的旅游体验。”

  笙玖蹙着眉，第一次来乌斯怀亚，异国他乡的，有个人带带确实挺好的。

  她瞄了一眼左梓叙脑袋上的进度条。

  【百分之20】

  好慢。

  话说，左梓叙对她的好感度也挺高的，这些天他们的肢体接触也蛮多，咋就进度这么慢。

  如果这样的话，那回学校，接触左梓叙的时间肯定会比现在大大减少，进度不就更难刷了。

  那在乌斯怀亚度假的两周，就是绝佳的完成任务的时机，笙玖决定就和左梓叙两个人单独在这了。

  她眉眼弯起，“行。我们就在这好好玩，算作给这么多天艰苦考察的我的礼物。但是，我可给不起你导游费。”

  左梓叙失笑道：“我免费。”

  两人静静地坐在沙滩上的长椅上，听着浪涛声一声叠着一声，酒馆里传来的悦耳吉他声，感受着小城入夜后最温柔的絮语。

  快到了涨潮时，海浪越来越大，笙玖和左梓叙订的酒店，离这儿不远，他们慢慢地往回走，映在地上的影子，逐渐交叠。

  在几十米的树下，一双总带着痞气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前方两人的背影。

  此时，笙玖突然转过头。

  摇曳的树影、零星的灯火，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左梓叙察觉到笙玖的动作，偏过头，问道。

  笙玖又望了望身后空荡的碎石路，阴沉沉的，没有半分人影。

  她蹙着眉转回身子，对着左梓叙微微一笑，“没什么。”

  笙玖继续往前走，“大概是这几天累了，有点恍惚，走吧。”

  “好。”

  左梓叙抿了抿唇，眼底笑意淡了些，走出十几步远后，他悄然侧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树影深处那点暗红火光上。

  那火光好似故意一般，在树叶的摇晃下明灭两下，不过两秒，才彻底暗下去。

  这藏头露尾的挑衅太过刻意，刻意得近乎幼稚。

  左梓叙眉峰挑出一道讥诮的弧度，又是哪个蠢货追了上来，真他妈的恶心，他压下脸上最后一点冷意，步子没顿一下，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