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再也不敢了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得了里头的允许,那屏风后的身影微动,绕过屏风,步履沉稳地踏入内室,带着慑人的气势。
侍立在一旁的女医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她在太师府侍奉多年,府中女眷,即便是老夫人身体不适,太师也不过是让家令或管事前来问询。
最多得一句好生照料的吩咐。
何时见过太师亲自到女眷院中坐镇等候,更遑论此刻竟要亲身入内,动手帮忙?
她知道太师对这位崔家侄女颇为照拂,可这份看重,比起对嫡亲的小郎君,怕也是不遑多让。
阿年与阿倦已快手快脚地将崔玉檀身上松散的中衣仔细拢好,只在她腰后伤处留出足够施针的空隙。
那一片乌青肿胀的伤痕再无遮掩,赫然暴露在明亮的烛光下,边缘泛着暗红,在周围雪腻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狰狞刺目
商韫的目光落在那伤处,眸色骤然一沉。
这就是周氏精心教养出来的好儿子!
对家中姊妹竟能下如此重手,毫无规矩,毫无友爱之心,简直混账至极!
“晚些时候,我必让明琅过来,好好与你赔罪。如此行径,断不能轻纵。”
崔玉檀侧趴在软枕上,闻言,唇角费力地牵了牵,扯出一个有些苦兮兮的笑。
“还是算了吧叔父。他年纪小,气性正盛,若是强压着他来,只怕更要记恨我了。”
“胡说什么。”
商韫眉头蹙得更紧,心头那股郁气翻滚。
她这般小心翼翼,何尝不是因为受了委屈,却还要顾及那孽障的感受?
她崔玉檀,在崔家时是何等明媚张扬,何时需要这般隐忍退让?
说到底,是他这叔父未曾将府里头管教明白,才纵得那无知稚子如此胆大妄为,让她平白受这无妄之灾和皮肉之苦。
“叔父怎么光凶我?”崔玉檀抬起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望向他,因疼痛眼尾晕着薄红,如同春日枝头最娇艳的那一朵海棠。
看着她强忍痛楚还故作轻松的模样,商韫心口那团火气里又掺进更多细密的疼。
他敛了敛神色,语气稍缓:“你是他阿姊,他做错了事,伤了你,过来认错领罚是天经地义。岂能因他年幼或气性,便轻轻放过?那是害他。”
这话是说给她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子不教,父之过,兄不在,他这个叔父便有教导之责。
商明琅今日敢撞阿檀,来日就敢闯出更大的祸事。
女医已净了手,取出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焰上细细燎过。
她上前一步,温声道:“女郎,请放松些,莫要紧张。会有些酸胀,若是疼得厉害,便告诉民妇。”
针尖贴近肌肤的凉意让崔玉檀身体绷紧了一瞬。
她忽地伸出床畔边的手,摸索着轻轻握住了商韫垂在身侧的手。
那手柔弱无骨,指尖却用力,带着全然的依赖。
“叔父,我有点怕。”她声音细细的。
商韫身形微僵,掌心传来她指尖的微凉与轻颤。
他没有抽回手,反而微微收拢了手指,将那微凉的小手拢在掌心,沉声道:“无妨,我在这里。”
女医手下行针稳健,心中却远非面上平静。
她虽不常见太师,但此刻近在咫尺,这位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以及那副堪称惊为天人的容貌,都让人难以忽视。
尤其是想到关于这位太师如何手段雷霆,算无遗策,谈笑间便能令政敌灰飞烟灭。
让她愈发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分神,只能将全部注意力凝于指下的银针。
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轻缓。
细长的银针依次刺入穴位。
崔玉檀到底娇养惯了,耐不住疼,时不时便轻轻“嘶”一声,或是低低呼痛,身体也会随之微微瑟缩。
每一次她的痛呼或轻颤,都通过那交握的手,清晰地传递到商韫那里。
他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那细微的动静紧紧揪起,方才的阴沉怒气并未消散,反而与此刻的心疼焦躁交织在一起,在胸中灼灼燃烧。
他只能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仿佛这样便能将那不懂事的小畜生造成的伤害,连同自己的失察之责,一并承担些许。
待最后一根银针被女医稳稳取出,室内紧绷的气氛仿佛也随之松动,三人不约而同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商韫这才察觉,自己掌心竟已微微沁出薄汗,不动声色地松开手,弯下腰轻声叮嘱。
“你好生歇着,莫要乱动。”
随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随即转向女医,眉宇间恢复了一贯的沉肃:“仔细照料,务必确保不能损了筋骨,落下什么隐患。”
女医赔笑一声。
依她看,这伤虽瞧着吓人,青紫肿胀,实则并未伤及根本,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如初。
但面对太师如此郑重的叮嘱,她只能敛衽垂首,恭谨应道:“太师放心,民妇定当竭尽所能,仔细调治,必不使女郎留下后患。”
商韫略一颔首,算是听到了。
临走前,又侧首对榻上的崔玉檀嘱咐了一句:“若有不妥,或需要什么,只管让人往宫里递话。”
崔玉檀轻轻点了点头。
因施针后气血活络,又出了些薄汗,此刻她双颊微泛红晕,几缕濡湿的乌发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更衬得肌肤莹润如玉,唇色也恢复了些许嫣红。
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长睫上似乎还挂着细小的汗珠,明明带着病弱的倦意,却偏生有种雨后海棠般鲜活与娇艳,让人不敢直视,又挪不开眼。
商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旋即移开,转身离去。
*
崔玉檀昏昏沉沉睡了约莫一个时辰,醒来时已是亥时末。
腰后的疼痛减轻了些,但酸胀犹在。
她记挂着祠堂里的商明琅,命阿年悄悄备了些易克化的点心和一床厚实的绒毯。
祠堂阴冷,烛火黯淡。
小小的商明琅跪在冰冷的蒲团上,肩膀垮着,听到脚步声,惶然回头。
见是她,眼圈霎时就红了,小嘴一扁,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阿、阿姊……”他哽咽着,想凑近又不敢,“你……你的腰还疼吗?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语无伦次,哭得抽噎:“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一定会很生我的气……”
崔玉檀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原本准备好的话语,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她没想到,这孩子自己已经在这里自责煎熬了这么久。
她让阿年将点心和毯子放下,自己慢慢走近,忍着腰疼,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与他平视。
“伤自然是疼的。”她声音平静,“但我知道你不是存心要伤我。”
商明琅闻言,哭得更凶了。
“阿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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