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管家之权
作者:大耳朵怪叫牛
周婉君一时噎住。
恰在此时,泽林引着一队办完事的仆役回转,见到周婉君在此,便停下脚步,朝着崔玉檀与周婉君分别一礼,随后转向崔玉檀:
“女郎,太师有令,老夫人年事已高,需静养。大夫人亦需专心照料大郎君,分身乏术。太师从前屋里无人,中馈之事多有疏漏。如今既有了您这位嫡女,合该由您掌管府中庶务,以正家风。”
周婉君闻言如遭雷击,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管家之权……就这么没了?
因为几句流言,因为一个碧鸾?
若真因此丢了掌家之权,她在这府里,在这上京贵妇圈中,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她再也顾不上与崔玉檀争辩,猛地转身,便想去找儿子明琅。
如今,只有儿子或许还能让商韫念及旧情,回心转意。
崔玉檀坐在原处,笑眯眯地看着周婉君气急败坏离去的背影,心情甚好。
阿倦此时上前,低声道:“女郎,太师的药煎好了。”
崔玉檀起身,接过那描金食匣,眼底笑意未散:“走,咱们去看看我那位好叔父。”
头一次,她如此真心实意地感谢这“嫡女”的身份。
先前那声“叔父”叫得有多别扭,如今这身份带来的权柄便有多趁手。
她甚至能想象出周婉君此刻的模样——那张惯会装出温婉娴静的脸,怕是气得扭曲了吧?
想到周婉君方才那副强自镇定,却掩不住眼底惊惶怨毒的样子,崔玉檀只觉得连廊外略显萧瑟的秋风,都变得清爽宜人起来。
假模假样地装了这么多年贤惠长嫂,背地里却藏了那些龌龊心思。
如今好了,管家钥匙对牌一交,往后在这府里是吃粥还是吃饭,是穿绸还是挂布,可得她崔玉檀说了算。
看她还能不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仿佛施恩般的姿态。
“叔父。”她掀帘踏入松涛斋内室,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轻快,连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儿。
商韫正靠在窗下看书,闻声抬眼,便见少女提着食盒,步履轻盈地走进来,一双眸子亮晶晶的,连带着这屋子都鲜活了几分。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复又垂落书页,只淡淡“嗯”了一声。
崔玉檀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将食盒放在小几上,取出还温热的药碗,递到他手边,语气里谄媚:
“叔父,药好了。方才泽林传了您的话……这往后府里琐事,怕是有的忙了呢。”
她说着,悄悄觑了他一眼。
商韫接过药碗,指尖触及碗壁微烫的温度,闻言眼睫未动,只道:“既是交给你,便好生管着。若有不懂,可问泽林,或直接来问我。”
崔玉檀只听自己想听的。
他说可以直接问他,岂非二人相处时间更多?
“是,阿檀定然不负叔父所托。”她应得清脆,眉眼弯弯。
崔玉檀将一碟桂花糖藕推到商韫面前,帘外却在此刻响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是周婉君压低的劝阻声:“阿琅,你叔父病着,莫要扰他……”
话音未落,帘子已被一只小手掀开。
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男孩走了进来。
一身宝蓝色的小锦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张脸蛋白皙圆润,像只小包子,可那双眉眼间的沉静,还有抿紧嘴唇的弧度,竟隐隐透着几分商韫的影子。
崔玉檀好奇地望过去,这便是商韫已故兄长留下的独子,商明琅了吧?
她入府十几日,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位名义上的阿弟。
商明琅并未看她,径直走到商韫榻前,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声音尚带着孩童的软糯,语调却异常清晰平稳。
“叔父安好。”
商韫这才放下书,温和地看向小人儿:“你怎么过来了?”
商时琅肃着一张脸:“祖母病了,侄儿这才听闻叔父要发卖祖母与母亲身边经年的旧仆,心中惶恐,特来恳求叔父三思。”
“哦?你且说说。”
“那些嬷嬷、姐姐,皆是自幼伺候祖母与母亲的,多年尽心,未有大的错处。如今若因几句闲言碎语便遭此严惩,祖母与母亲心中必然难过,日后身边也无妥帖之人照料。”
商明琅仰着小脸,条理清晰。
“何况,骤然发卖经年旧仆,难免惹人非议,说叔父苛待母嫂,不恤下人。还请叔父念在他们多年服侍的苦劳,从轻发落。”
这番话,条理分明,情理兼顾,完全不像一个稚龄孩童能说出的话。
显然,是有人悉心教过的。
崔玉檀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商韫神色未变,只道:“治家如同治国。若因念旧情、顾声名便纵容恶行,规矩何在?今日他们敢散布流言,诋毁主子,明日便敢生出更大的祸心。此风不可长。”
商明琅小手在身侧握了握,继续说道:“叔父教诲的是。然则《礼记》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对下仆亦当有仁恕之心。不若小惩大诫,令其悔过,留在府中戴罪效力,既全了旧情,也显叔父仁厚。”
“仁厚?”商韫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弧度却无丝毫暖意,“阿琅,你可知何为治家?规矩立而不行,惩罚轻而无效,便是纵容。今日我对他们仁厚,来日祸起萧墙,谁对商家满门仁厚?”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商明琅忽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一直静坐一旁的崔玉檀。
那眼神清澈,却带着敌意。
“即便要罚,也当罚其首恶,明辨是非。”
商韫蹙眉,狐疑看过去。
“若非这位崔家女郎行事不谨,引人非议,何至于牵连这许多无辜仆役?女郎若是自身立身清正,无懈可击,旁人又岂会有闲话可传?如今流言四起,累及祖母与母亲身边忠仆,女郎难道就毫无愧疚吗?”
崔玉檀睫毛颤了颤,搁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她看着那孩子酷似商韫的眉眼,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凉意。
周婉君在外间适时地发出低低的抽泣,仿佛不堪承受。
商韫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在商明琅最后那句话砸下来时,倏然沉了下去。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