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玄黄方圆，遮掩天机

  在老青牛惊恐欲绝的目光中，许牧慢悠悠地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掌心之上，那枚看起来土里土气，扔在地上都嫌硌脚的黄色圆球，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小老爷，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玩了行不行！”老青牛急得快要口吐人言，神念在许牧脑海里疯狂刷屏。

  “那玩意儿是宝贝，可它也不能让咱们从十八罗汉眼皮子底下飞过去啊！”

  许牧没理它，看着手里的玄黄珠，心念微微一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光绽放，没有毁天灭地的大道轰鸣。

  “嗡。”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沉震颤，从那颗珠子上传了出来。

  下一刻，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一缕比最深的黑夜还要纯粹，比最古老的虚无还要深邃的混沌之气，从那颗小小的圆球里缓缓弥漫开来。

  它没有形体，没有质量。

  却在出现的瞬间，就将许牧和身下瑟瑟发抖的老青牛，整个包裹了进去。

  光线被吞噬了，声音被隔绝了。

  就连他们的气息，他们的存在，他们与这方天地之间的一切因果联系，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层薄薄的混沌之气彻底斩断。

  在外界看来，刚刚还站着一人一牛的地方，此刻已经空空如也，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

  老青牛的牛眼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它能感觉到，自己还在这里。

  但它又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已经不在这里了。

  这种感觉，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就像是被人从这幅名为三界的画卷上，硬生生地抠了出去。

  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比我想象的，还好用。”

  许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对自家那位便宜师尊的手段，有了一个更加直观，也更加恐怖的认知。

  这玄黄珠，哪里是什么隐匿身形的法宝。

  这简直就是一台移动式的天机屏蔽仪！

  只要被这混沌之气笼罩，别说是什么佛门罗汉，天庭神将了。

  恐怕就是圣人当面，只要不是刻意用圣念来探查，都未必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不愧是圣人手笔，当真牛逼。”

  有了这玩意儿，这偌大的三界六道，还有什么地方是自己去不得的？

  这简直就是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神器！

  他收敛心神，轻轻拍了拍身下已经彻底僵住的老青牛。

  “走了，发什么呆。”

  一股意念传入老青牛的脑海，将它从极度的震惊中唤醒。

  一人一牛，就这么顶着一层谁也看不见的混沌之气。

  大摇大摆地，朝着五指山径直走了过去。

  ……

  “站住，什么人！”

  高天之上，一名负责巡逻的值日功曹，眼神陡然一厉。

  他眼中寒光一闪，目光猛地扫向下方的一处空域。

  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

  然而他用神目反复探查了好几遍，那里却空空如也，连一丝风都没有。

  “奇怪，难道是我的错觉？”

  功曹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驾着云光，继续朝另一个方向巡视而去。

  他没有发现，就在他刚刚盯着的那片虚空中，许牧和老青牛正与他擦肩而过。

  两者之间的距离，甚至不足三尺。

  老青牛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四只蹄子都软了。

  云端之上，隐匿在空间夹层中的五方揭谛，也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强大的神念，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这片天地。

  神念扫过，山石的纹理，草木的脉络，都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的脑海中。

  可他们同样一无所获。

  他们那足以洞察秋毫的神念，在接触到那层薄薄的混沌之气时。

  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滑了过去。

  很快，一人一牛便穿过了天庭的警戒圈。

  越往下走，那股宏大、庄严的佛门气息就越是浓郁。

  十八罗汉盘膝而坐，身上散发的佛光，几乎将下方的空间都染成了一片纯金的颜色。

  任何一丝妖气，任何一点魔念。

  在这片佛光普照的区域内，都会被瞬间净化，无所遁形。

  然而这足以让大罗金仙都感到头皮发麻的金刚伏魔大阵，在许牧和老青牛面前，却仿佛形同虚设。

  他们就这么顶着混沌气，从一位闭目诵经的罗汉身边，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那普照万物的佛光，却照不透这层看似单薄的混沌。

  佛门布下的天罗地网，被他们视若无物。

  ……

  他们终于再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光秃秃的山壁之下。

  这里是整个封印的核心，佛光和压力也最为恐怖。

  山壁之下，那个曾经搅得三界天翻地覆的猴子，此刻正无力地瘫在那里。

  他的脑袋耷拉着，金色的毛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灰扑扑的，沾满了尘土和碎石。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已经彻底麻木，彻底绝望。

  他就那样被压着，一动不动。

  许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微微一叹。

  他挥了挥手。笼罩着他和老青牛的混沌之气，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玄黄珠之内。

  许牧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山壁之前。

  就在他现身的瞬间，那个原本像是已经死掉的猴子，眼皮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不属于这片令人窒息的佛光的气息。

  是错觉吗？

  是自己被压得太久，快要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吗？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能够洞彻九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的火眼金睛。

  此刻却写满了茫然，困惑，与难以置信。

  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前不久才刚刚来过，给他带来了唯一一丝温暖和希望的少年。

  他真的，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一刻孙悟空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颗早已被五百年的孤寂和绝望，侵蚀得冰冷死寂的心，在这一瞬间，被狠狠地击中了。

  滔天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取而代之。

  “你，你你……你小子！”

  孙悟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剧烈到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那双火眼金睛里，竟然氤氲起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他拼命地想要抬起头，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可脖子却被死死地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只能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居然还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