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肯跪着爬过来认错,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作者:茄子辣嘴
萧崇怒指阶下的萧承舟,语气好似腊月冰棱子,半点温度也无。
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着,将那面上的阴鸷衬得愈发刺骨,
“押回冷宫,严加看管!”
“李顺!琉璃盏失窃案,还有那香粉的来历,你亲自去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若是敢有半分敷衍——”
萧崇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龙椅扶手上,
“朕定剥了你的皮,扔去喂狗!”
“奴才遵旨!奴才万死不辞!”
李总管连滚带爬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金砖上,一声接着一声,这阵仗吓得殿内众人连大气也不敢喘。
不知是谁暗中使了个眼色,钳制着萧承舟的禁军骤然松了手。
少年被猛地一推,踉跄着往前栽了两步。
粗布衣裳早被棍杖打得稀烂,黏腻的血肉与布缕撕扯在一处。
稍一动作,便是钻心剜骨的疼。
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一股腥甜,却死死咬着牙关咽了回去。
血腥味漫过舌尖,苦得发麻。
萧承舟挺直脊背,那双墨深的眸子,扫过满殿的人影。
最后,悄定在角落里的江揽意身上。
那眸子里,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死寂的水面,终于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江揽意察觉到那道目光,微微颔首,旋即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里。
她知道,今日这番出头,定然是惹了不少人的眼。
可若不走这一步棋,又怎能让这七皇子萧承舟注意到她。
龙椅之上,萧崇的目光倏然扫来,眸底带着帝王独有的猜忌与审视,将这个敢为煞星出头的江美人记下了。
后宫之中,帝王的猜忌,从来都是要命的。
“哼!便宜他了!”
萧崇余怒未消,一脚踹翻身侧案几。
上好的青瓷茶盏摔在砖地上,碎成满地,溅起的瓷片擦过宫人衣摆,惊得那人扑通跪倒在地,连头也不敢抬。
“带下去!”
帝王的声音冷得像冰,“什么时候他肯跪着爬过来认错,什么时候再来见朕!”
两名禁军应声上前,铁钳般的大手拽住萧承舟的胳膊。
少年的身子晃了晃,还想挣扎,却早已脱力,只能被拖着踉跄走出大殿。
可那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被暴雪压弯,却宁折不弯的长枪。
萧崇没了赏梅的兴致,拂袖带着一众宫人怒气冲冲地离去。
满殿妃嫔面面相觑,匆匆向贵妃行礼后,便作鸟兽散,生怕迟了半步,便被这场风波殃及。
不过片刻,方才还喧嚣鼎沸的柔仪宫,便只剩下江揽意与贵妃几人。
碎雪顺着半开的窗棂钻进来,落在暖炉边沿,滋滋地化作一滩水渍,转瞬便被热气蒸干,连痕迹也没留下。
贵妃缓缓起身,海棠红的宫装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声响。
珠翠满头,环佩叮当,衬得她那张芙蓉面,艳得逼人,也冷得慑人。
她缓步走到江揽意面前,纤纤玉指抬起,轻轻划过少女的脸颊。
又刻意避开了她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语气柔得呢喃,
“江美人今日,倒是好胆识。”
江揽意垂眸,姿态无可挑剔,
“娘娘说笑了。臣妾不过是实话实说,不敢欺瞒陛下罢了。”
“实话实说?”
贵妃轻笑一声,而后甩开手,笑意还挂在唇角,眼底却已是一片寒意,
“太后的琉璃盏失窃,牵扯众多,多少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倒好,偏偏要往这浑水里蹚。”
她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江揽意,像是再看一件不起眼的东西,
“怎么?是仗着你父亲是户部尚书,还是仗着你初入宫闱,不懂这后宫的生死规矩?”
江揽意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不卑不亢,
“臣妾只是觉得,七皇子可怜。别无他意。”
“父亲为官,向来秉公办事。臣妾入宫,只求安稳度日,断不敢借着父亲的势,在宫里胡作非为。”
“好一个不敢胡作非为。”
贵妃轻哼一声,扭头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片在她掌心转瞬消融,化作一滴冰冷的水。
“江南漕运整顿,国库空虚,国公府那边,可是着急了。”
她侧过脸,金步摇晃着,
“你父亲手里握着钱粮,只要他肯松松口,国公府便能渡过难关。届时,你江家,便是功臣。”
话已说得这般直白,饶是江揽意,也忍不住心头冷笑。
好一招拉拢。
“臣妾不过是后宫一介女流。”
“父亲的决定,臣妾做不得主,也不敢干预。”
“你会懂的。”
贵妃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像是要生生拨开江揽意的皮,看透她的五脏六腑,
“这后宫里,从来没有什么安稳度日。”
“要么选对队伍,扶摇直上,要么,便是沦为棋子,任人摆布,死无葬身之地。”
“今日你也看到了,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尚且能被人随意拿捏,生死只在帝王一念之间。”
“而你,一个小小美人,又能安稳到几时?”
她说得没错。
这吃人的后宫,从来容不下任何人独善其身。
你想躲,偏有人要把你拽进这刀山火海,不得脱身。
江揽意直视她,语气淡淡,
“娘娘的好意,臣妾心领了。”
“只是臣妾,只想守着这瑶光殿,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贵妃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显然不信这番说辞。
她走近附在江揽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今日救了萧承舟,已经算是半只脚踏进了这趟浑水。”
“想抽身?”她轻笑一声,字字如针,“怕是晚了。”
说完,她直起身,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恢复了惯常的雍容,
“罢了,你且回去好好想想。本宫等你的答复。”
江揽意就势屈膝行礼。
走出柔仪宫时,雪正下得紧。
鹅毛大雪裹挟着寒风,砸在她的发髻和肩头,又顺着衣服缝隙钻进去,冻得人浑身发颤。
江揽意拢了拢披风,脚步未停,径直朝着瑶光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柔仪宫的朱漆大门被宫人轻轻关上,吱呀一声,隔绝了殿内刀光剑影的算计。
她微微侧头,望向皇城西北角的方向。
那里,是冷宫。
是整个皇城最偏僻的角落,终年荒废,野草丛生。
不知那满身是伤的萧承舟,能否扛得住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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