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万道一

  九道璀璨的流星，如同上苍垂怜的泪滴，划过支离破碎的天穹。

  流星过处，温暖的光雨洒落，原本崩坏湮灭的大地竟奇迹般焕发出生机，枯萎的草木抽芽，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动清泉，混乱暴走的天地法则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梳理，开始趋于稳定、有序。

  邪恶的气息被涤荡，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秩序感逐渐回归。

  万族生灵仰望着那九道渐行渐远、最终融入天地法则的光痕，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酸楚与无尽的感激。

  他们知道，那是林风、清璃等几位天尊，以自身化道为代价，为剑域换来的新生。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在一处隐秘的山谷秘境中，气氛依旧凝重得如同铁铸。

  无数伤痕累累的万族强者汇聚于此，他们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山谷深处那道不断扭曲、扩张的黑暗裂缝。

  恐怖的邪恶魔气正从中源源不断涌出，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封印破碎声。

  这并非个例，剑域各处被上古封印的险地，都有松动的迹象，只是此处的波动最为剧烈，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谢惊鸿强压着体内的重伤，脸色苍白地扫视着在场众人。

  楚江宁仍在远处闭目疗伤，气息微弱。如今能站出来的，大多是各宗各派的掌门、长老级别的人物，虽也算一方豪强，但面对裂缝后那即将破封而出的存在——曾被“鸿蒙封印”镇杀的天邪尊，他心中实在没底。

  “刚破除一丝封印，就能有如此威压……远古留下的封印，真的快到极限了。”谢惊鸿心中沉重。

  方才天邪尊仅仅泄露出一丝气机凝聚的攻击，就瞬间轰爆了数位试图加固封印的掌门，其恐怖实力可见一斑。

  “此乃我族世代守护之封印！何人惊扰！”一个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响起，剑气激荡间，一位白发老妪率领着一群气息古朴的族人匆匆赶来。

  他们身着月白色长衫，举止间带着超然物外的典雅，正是世代隐居幻月仙山、负责镇守此处封印的云氏家族。

  按照万族上古盟约，每一个被封印的绝世凶魔，都有专门的镇守世家。

  天邪尊，便是云氏一族以幻术与空间之道世代看守的目标。

  “涣茗长老……”谢惊鸿看向为首的老妪，没有问责，对方一行人同样狼狈，显然为了赶到此地付出了不小代价，“如今封印将破，贵族可还有暂时困住这天邪尊的方法？”

  涣茗长老面容苦涩，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无尽沧桑与愧疚：“老身乃云氏第九代传人……历经浩劫，族中先辈为守护封印、躲避异族追杀，早已十不存一。

  压制封印的秘法……已然失传了。”她身后，一些年轻的云氏族人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一族为了这个使命，常年隐世，承受着外界的不解甚至指责，却从未背弃盟约，其中的辛酸与委屈，外人又如何知晓？

  轩辕龙舞代表帝阁上前，沉声道：“既然如此，恐怕唯有死战一途。我帝阁提供的资源，对这种层次的存在，效果甚微。”

  苏婉清伤势未愈，但眼神坚定，她代表圣宗表态：“除非再有天尊现世，否则……难有胜算。”她的话道出了残酷的现实。可天尊岂是易与？谢惊鸿重伤，楚江宁未愈，最有希望的几人已然化道。

  其他人，历经磨难，潜力耗尽，大多垂垂老矣，即便早几百年释放天尊本源，他们也未必能突破，更何况现在？有人不甘尝试，却在引动天劫的瞬间便被法则反噬轰杀，形神俱灭。

  在天道秩序重塑的关键期，突破的难度堪称地狱级别。

  仙路似已到尽头，绝望之境，虽有人愿挺身，却无力回天。

  百里霜亭与穆勒作为人族代表，此时也面色凝重。百里霜亭低声道：“若论潜力，当下或许唯有刘涟漪与姬星舞尚有一线希望……可她们……”众人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刘涟漪和姬星舞在他人搀扶下勉强站立，脸色惨白，身旁是被特殊禁制困住的百里乘风与穆流风所化的魔傀。

  她们二人先前伤势极重，此刻显然不具备突破的条件。

  就在一片愁云惨淡之际，一个略显佝偻的老者，牵着一只看似普通的小黄狗，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慢悠悠地走进了秘境。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学宫的人？他们怎么会来？”

  “闭嘴！”有年长者厉声呵斥晚辈，看向老者的目光中充满了忌惮甚至……敬畏。

  年轻一辈大多面露疑惑，唯有少数见识广博的老怪物，瞳孔微微收缩，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万道一！曾与文圣论道，门下弟子皆为人杰，其本人更是曾与天尊叫板而不落下风的狠角色！

  亦是当年那场席卷万族的学术理念之争、间接导致学宫衰落的中心人物。

  后来传闻他与联盟掌舵冲突，遭追杀，被念谷所救后便销声匿迹。

  谢惊鸿的目光却并未完全停留在万道一身上，而是敏锐地落在了他脚边那只正在打哈欠的小黄狗和怀中看似人畜无害的白兔身上。

  以他如今的境界，竟完全看不透这两只“妖兽”的根脚深浅！

  万道一浑浊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山谷深处那躁动的封印裂缝上，轻轻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某人言说：

  “天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绝境之中，总会留有一线生机……只是这生机，往往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去换取。”

  他的到来，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让绝望的氛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