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大预言术

  万古长空巨大的瞳孔中，倒映着楚江宁略显凝重的身影，那目光冰冷而漠然，仿佛在审视一件略微超出预期的粗糙造物。

  对于他这等存在而言，这片被封印、法则不全的“低等区域”，能孕育出楚江宁这等触摸到极境门槛的剑道强者，确实算是个小小的意外。

  但也仅此而已。低等生灵的眼界与感知，又如何能真正看透源自更高层面的力量本质？

  楚江宁心神电转，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万古长空那看似随意攻击下的某种“疏离感”。这位源魔，似乎并未将全部心神投入与自己的战斗，更像是一种……敷衍，或者说，一种维持局面的牵制。

  结合幽静之前关于“能量汲取”的警示，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楚江宁的识海——万古长空的主要目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立刻杀光他们，而是确保这场战争的“养料”持续供应，同时……为某些暗中的行动打掩护！

  他定然还有后手，而且这里战斗越惨烈，他降临的力量便会越强，这是最棘手的事情。

  楚江宁的剑心通明，感知力瞬间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越过惨烈的厮杀，探向万族联军阵地的后方深处。

  果然！

  在距离主战场极为遥远、相对安稳的后方区域，两道极其隐晦、却带着与万古长空同源邪恶气息的天尊级波动，正如同鬼魅般悄然活动！他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山河大地、地脉虚空，似乎在急切地搜寻着什么。

  万古长空散发出的那种能够斩断预言、隔绝窥探的神秘力场，同样笼罩在这两道气息之上，使得他们的行动几乎完美地融入了背景，若非楚江宁以极境剑心感应能量本质的细微流向，几乎难以察觉！

  “他们的目标是……位面之灵！还有其他什么不可知物？”楚江宁瞬间明悟，心头巨震。

  位面之灵，乃是剑域这方位面的核心本源，是维持天地法则运转、生灵繁衍的根基所在。

  一旦被万古长空这等邪恶存在找到并吞噬、吸收，后果不堪设想！届时，整个剑域的所有生灵，其生死存亡恐怕都将系于源魔一念之间，天地法则会被扭曲成何等模样，无人能够预料。那将是比彻底毁灭更加可怕的命运——永恒的奴役与扭曲。

  此刻，那两位携带万古长空气息的天尊，在后方可谓是肆无忌惮。他们深知，前方有源魔本体牵制住万族最强的楚江宁以及林风等新晋天尊，后方根本无人能阻挡他们的搜寻。

  他们的神念如同最精细的篦子，掠过山川河流，深入地下灵脉，甚至试图穿透一些古老的秘境禁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不正常的涟漪，带着一种贪婪而急切的意味。

  楚江宁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试图分出一丝剑意去干扰或警示后方，但万古长空看似随意的攻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他的去路，那庞大的气机死死锁定着他，让他无法轻易脱身。这是一种阳谋，以绝对的力量进行压制，为暗处的行动创造绝对的机会。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楚江宁心中焦急，剑势愈发凌厉，试图逼退万古长空，哪怕只能创造出一瞬间的机会。然而，万古长空那深不见底的实力，如同无边无际的泥潭，让他的每一次爆发都仿佛石沉大海。

  后方的危机，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战局，蒙上了一层更加深重的绝望阴影。

  万族联军还在前线为了每一寸土地浴血奋战，却不知真正的命脉，正暴露在无形的利爪之下。万族联军后方，远离主战场的相对宁静区域，此刻却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两位身披黑袍、气息与万古长空同源异流的异族天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一步步逼近着位面之灵可能隐藏的虚空节点。他们手中，托着一枚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暗金色铃铛——【通牒铃铛】。

  此乃万古长空赐下的异宝，拥有着对特定目标进行绝对锁定并发动毁灭性打击的恐怖威能。然而，驱动此铃铛需要一个关键条件：必须拥有与目标密切相关、蕴含其本源气息的“引物”。

  他们既然敢将此宝拿出，自然是有所凭恃。虚空微动，一道身影悄然浮现，正是秦霄贤。

  此刻的他，周身气息澎湃汹涌，竟隐隐触摸到了天尊的门槛，这让两位异族天尊瞳孔微缩，心中惊疑不定。

  他们深知自身突破是依靠源魔强行灌输，过程痛苦万分且隐患巨大。而秦霄贤一介人族，按理说根本无法承受源魔力量的侵蚀，早该爆体而亡才对，如今却不仅完好无损，实力更是暴涨，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我们要的东西呢？”其中一位异族天尊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秦霄贤面无表情，似乎与对方只是冰冷的交易关系。他摊开手掌，一颗氤氲着混沌气流、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宝珠缓缓浮现——【混元珠】。

  此珠乃远古水族覆灭后遗存的至宝，虽只是本体的一部分，但作为先天圣器的碎片，其内蕴含的通天地元气精纯无比，与维系剑域本源的位面之灵气息同根同源，正是最佳的“引物”！

  混元珠出现的刹那，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微微震颤起来。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吸力自通牒铃铛传来，混元珠化作一道流光，被铃铛瞬间吞噬！天地间骤然一暗，随即竟飘洒下淅淅沥沥的血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此举而哀鸣。

  “就是现在！”两位异族天尊眼中凶光毕露，同时催动通牒铃铛！铃铛发出刺耳的尖鸣，一道凝聚了毁灭法则、色彩诡异绚烂的光柱，如同撕裂苍穹的毒龙，朝着虚空某处狠狠轰去！那一击的威势，惊天动地，连远方主战场都能清晰感知！

  “完了！”

  “位面之灵被找到了！”

  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能感知到这一幕的万族强者心中蔓延。无人可以驰援，所有人都被强大的异族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光柱落下。

  “这个叛徒”，谢惊鸿怒火攻心，既然会选择投靠异族，这是他不能够容忍的。

  然而，预想中的崩灭并未发生。那足以湮灭星辰的光柱，在击中目标前，仿佛撞入了一片无形的泥沼之中，速度骤减，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疯狂旋转着，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什么？！”两位异族天尊脸色剧变。

  只见能量漩涡的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

  为首一人，脸色苍白，气息虚浮，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稳，便为失踪已久、被传闻已死于蛮荒传奇之手的妖域若水妖王！气若游丝，她显然旧伤未愈，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而站在她身前的，是两位容颜绝世、气质超凡脱俗的女子，周身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宛如九天降临的神明。她们曾被天帝从轮回位面带回，对万族心怀芥蒂的雅雯女神与光阑女神！来自那神秘的仙神域，乃是陨落的神格的真正神邸。

  此刻，正是她们联手，布下屏障，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两位女神，此一击已是极限了吗？”若水声音虚弱却清晰。

  雅雯和光阑微微颔首，她们能出手挡下这一击，已是看在若水的情分和对抗源魔的大义上。

  两位异族天尊又惊又怒，正欲再次催动铃铛，却猛地察觉不对！那被吞入铃铛的混元珠，非但没有被同化，反而在内部爆发出纯净磅礴的本源之力，开始反向侵蚀通牒铃铛的邪恶结构！

  “好算计！”光阑女神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赞赏，“利用通牒铃铛对先天圣物的贪婪，假意献祭混元珠，实则激发其本源，反客为主，逆转炼化！若水妖王，此计堪称绝妙！”

  异族天尊感到通牒铃铛变得滚烫无比，内部力量狂暴冲突，反噬之力沿着神识蔓延而来！他们惊骇之下，不得不忍痛将这珍贵无比的异宝抛出。

  铃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却被若水妖王轻巧地接住。那铃铛在她手中，竟温顺无比，仿佛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失去了通牒铃铛，再想精准定位位面之灵已是难如登天。两位异族天尊面对深不可测的两位女神，心生惧意，不敢再战，互相对视一眼，竟毫不犹豫地转身遁走，甚至不敢回去面对万古长空的怒火，直接掩盖气息，躲入了一处隐秘的秘境之中，消失不见。

  而秦霄贤见势不妙，大骂这些不道意的强者，心头如坠冰窖，刚想逃离，却被若水妖王隔空一掌击中，吐血坠入下方一条湍急的河流，瞬间被波涛卷走，不知所踪。

  危机暂时解除。

  这时，幽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若水身边。

  “幽静岛主。”若水微微点头示意，脸色疲惫。九幽仙岛超然物外，幽静作为如今两位岛主之一，其行踪诡秘，知晓无数隐秘。

  “你的计划，大体算是成功了。”幽静声音空灵，“万族的确在绝境下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这点我否认之前的看法，向你道歉！只是，代价太过惨重，而且，源魔的力量，依旧非我等能敌。”

  若水的计划，幽静早已知晓。主动让逍遥域等四大域放弃四境守护，前往仙山，故意露出破绽给秦霄贤，引异族长驱直入……这一切，都是为了将沉醉于内斗的万族逼到悬崖边缘，让他们看清真正的敌人。然而，这个计划充满了变数和风险。

  所以她一直都在赌，用自己的生命在赌这一切会朝着她预料的方向去发展。

  若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玉手无力垂下：“事已至此，无心争辩。林治对魔族的突袭、两座洪荒对水族的悍然灭族、楚江宁的现世、源魔的降临……这些，都超出了我的预料和掌控。”她的计划中，四座洪荒本应是抵抗异族的主力，如今却相互牵制，无法参战，这是最大的失算。

  幽静却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其实，幽雪早已预测到了这些变数。”

  “幽雪？”若水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九幽仙岛的高层，她自认大多知晓，但这个人她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从幽静神态来看，她对人既然有着一种极高的崇拜向往之态！

  那会是什么样的存在，若水不得而知。

  “为何不早告知？”若水有些不满，若能提前知晓，或可做出调整。

  幽静轻轻摇头：“非是不愿，而是其中因果牵扯太大。不告诉你，亦有原因。况且，现在还未到真正绝望之时。”

  “何意？”若水蹙眉。

  “位面之灵已然出手，它借助付清淑的生命之体作为媒介，将磅礴的生命能量加持于万族强者之身。只要生命之体不灭，前线将士便难有陨落之危，甚至能不断恢复。此消彼长，战局尚可维持。”幽静解释道。

  若水眉头未展：“即便如此，源魔之威，楚江宁又能抵挡几时？无人可知。”这点算是意外之喜，毕竟楚江宁的出现不在她的控制外围内，这样的人物太过缥缈无踪，更难以相处。

  “确实，那等存在的战斗，非预测可及。”幽静表示同意，但话锋一转，“不过，有一个例外。”

  “你是说……你们新任的岛主，幽雪？”若水反应极快。

  “正是。”幽静目光深邃，望向混乱的天际，“在她的预测中，剑域之内，混入了一股来源未知、轨迹难测的力量。此次浩劫的最终走向，或许……就将系于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