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万族决意

  战况惨烈，尸骸堆积如山。

  临时组建的万族联盟议事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铸。神剑山庄谢庄主，作为硕果仅存的几位原掌舵级人物之一，此刻与圣宗遗孤、新任宗主林风共同主持大局。其下，万唐山等各大宗派势力代表皆位列其中，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万族，连同一些隐世已久的古老传承，都罕见地派出了代表。场面堪称万年来难得的“和谐”。

  “目前来看，异族此番攻势，与以往截然不同。”谢庄主声音沉缓，带着久经沙场的疲惫与锐利，“它们完全不计代价，疯狂冲击九天十地壁垒。我们的猜测…想必无误。”

  他没有明言，但在场核心几人都心知肚明——异族的目标，直指位面之灵。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知…幽族对此，有何看法？”谢庄主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大殿一侧。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于那位始终安静端坐的女子身上。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幽光，气息神秘莫测，正是幽族代表，岛主幽静。

  幽静唇瓣轻启，声音空灵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想，幽族给出的答复早已明确。我们早已预言，此次源魔之劫，乃千年首现。上一次，发生在千年前，彼时尚有力量将其拦截。而如今…我们已无此能力。”

  她目光扫过在场诸多面色变幻的强者，继续道：“欲解此局，唯有各族主动释放族内封存的天尊本源，使其回归天地，弥合破损的法则秩序。唯有秩序初步恢复，那些被大道禁锢已久的强者，方有一线契机突破天尊之境。如此，或可应对这场灾难。”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多势力代表选择了沉默，脸色难看。天尊本源？那可是一个势力传承的终极根基，是昔日天尊留下的最后遗产，蕴含着无上法则与力量，岂能轻易交出？绝无可能！

  “天尊本源…绝非俗物。没有哪一族愿意放手。”终于有人低声反驳，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幽静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疏离：“诸位，我族的立场与方案已然摆明。至于如何抉择…是你们的事。”

  谢庄主与林风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他何尝不知其中的难度？幽族曾提及的“天帝制度”与眼前这“释放本源”之议，无论哪一样，都艰难无比，堪称寸步难行。即便他身为掌舵，也无法强行干涉各族的根本利益。

  “既然如此，那这个会议还有何意义？！”有脾气火爆的将领忍不住低吼，“都到什么关头了！还在斤斤计较！命都要没了，守着天尊本源，难道是等着便宜异族吗？为何就是不开窍！”

  “诸位。”林风起身，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压下了骚动，“眼下局面，诸位心知肚明。我们并无正面抗衡异族全部实力的本钱。如今现身的邪王、黑暗之王，已是无限接近天尊级别。异族之中，当年被封印的天尊层次，绝不止此数。若再有一位破封而出，谁人能挡？”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前线每时每刻都在伤亡，多犹豫一刻，便多无数牺牲。唇亡齿寒，兔死狗烹的道理，诸位难道不明白？事已至此，林风唯望各族能暂放一切恩怨成见，共御外敌！”

  林风以圣宗遗孤的身份说出这番话，格外令人触动。圣宗覆灭之惨状，众人皆心有戚戚。许多强者面露惭色，但宗派内部、族内派系倾轧，种种难处，绝非他们这些代表能一言而决。唯有那些与天尊本源一同被封印沉睡的古老老祖，才有资格决定。他们，不敢应承。

  一名大派长老冷哼道：“哼！释放天尊本源？先不说此举能否真修复秩序法则，即便能，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有人借此突破到天尊之境？若不能，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自毁长城！”

  林风闻言，心中一片冰凉，竟生出一丝无力与灰心。事到如今，他还有何办法？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将希望寄托于这些各有算计的万族身上？可若因无把握便不去尝试，坐视异族一步步蚕食，又是何等的悲哀与腐朽！

  正当殿内争论不休、陷入僵局之际——

  嗡！

  一股无形却浩瀚至极的剑意，毫无征兆地横扫过九天十地！并非针对任何人，却让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层次的强者神魂剧震！

  紧接着，一部分强者猛地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因为他们清晰地感应到——自家宗门秘地深处，那被重重禁制保护、视为最终底蕴的天尊本源……竟被一道自天外而来的、霸道绝伦的剑气，悍然斩开！

  封印破碎，本源之力如同决堤天河，汹涌溢出，回归天地！

  “轰——！”

  天地法则随之剧烈共鸣！苍穹之上，一道道璀璨夺目、蕴含着无上道韵的本源气息凭空显现，交织流淌，引发前所未有的灵力风暴，席卷诸天！

  整个议事殿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名字，一个令人敬畏乃至恐惧的称号。

  上一代剑圣——楚江宁！

  那道剑气，他们绝不会认错。上一个试图阻拦他、或是触怒他的宗派，早已化为历史尘埃，无人敢再轻易招惹这位已臻至不可思议帝境的绝世强者。

  他竟以这种方式，用最直接最霸道的行动，替犹豫不决的万族，做出了选择！万族强者纵然咬牙切齿，面对那斩碎本源、强令天地重归混沌的無上劍意，却也只得垂首，无可奈何。楚江宁以最霸道的方式撕碎了所有犹豫与算计，逼迫他们面对现实。

  “没想到刚刚付出就有如此实力！”

  然而，未等他们从这强行促成的“新局面”中缓过神，又一个噩耗如惊雷般炸响——前线异族大军竟突然诡异地变更了主攻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蝗群，遮天蔽日地朝着东方，朝着那已显衰颓之象的星灵帝国疆域汹涌而去！

  “不好！”神剑山庄谢庄主脸色剧变，瞬间明了异族的真正目标，“他们的目标是位面之灵！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一道道紧急命令如同燃烧的流星，从联盟中枢飞速传向四面八方。所有能调动的万族力量，无论先前有何龃龉，此刻皆被要求以最快速度驰援星灵帝国！这是最后的机会，关乎整个九天十地的存亡，必须争分夺秒！

  庞大的联军在星空间疾驰，化作一道道流光。然而，就在这全力奔赴的途中，异变突生！

  队伍中的圣宗宗主林风，身形猛地一滞，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诧。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沉寂已久的瓶颈竟在此刻轰然松动，磅礴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奔涌，竟是要突破的征兆！

  “我……”他刚开口，那汹涌的力量便几乎要破体而出。他不得不立刻脱离大队，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附近一片荒芜死寂的破碎星域，试图寻找一处相对安稳的秘境完成突破。

  几乎在同一时间，联军之中，竟接二连三地有十几道强横的气息骤然爆发，引动周天灵力震荡！这些气息的主人，无一不是各族倾力培养、天赋卓绝的新一代天骄。此刻，他们竟都如同林风一般，感受到了突破的契机，纷纷被迫脱离队伍。

  谢庄主感受着那些在遥远星域中陆续升起的、充满朝气却又强横无比的气息，眼中不禁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

  “这些孩子……其天赋潜力，竟完全不逊于上古黄金年代的天骄。”他喃喃自语，随即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看来，终究是万族自身格局与这破损的天地……限制了他们的成长。若非如此，我九天十地，何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

  星灵帝国，帝都。

  灵通王与燕北王听着属下不断传来的紧急军情，相对而坐，眉宇间皆是化不开的沉重与疲惫。

  “唉……”灵通长叹一声，揉了揉眉心，“灵皇陛下重伤被封印，太子殿下又身中奇咒，心智困于稚童时期，长公主灵韵殿下行踪不明……如今这偌大帝国的重担，竟全压在你我二人肩上。”

  他们二人因在危难时勉力支撑帝国，被心存感激的民众与军士尊称为“王”，与灵皇、灵韵的“战皇”尊号并称。但他们自己深知，比起前两位，他们的实力与威望还远远不及。

  灵通虽是长辈，曾执掌大夏，但昔日的大夏不过偏安一隅，何曾统御过如此庞大的帝国？他早已感到力不从心，精力远不如前。

  燕北面色凝重，指着星图：“护国军主力已全速回援，但最快也需半月方能抵达帝都。其他边境军团皆被异族牵制，动弹不得。眼下……帝都已无多余兵力可拦截异族的主力了。”

  “是啊……”灵通望着星图上那代表异族洪流的、不断逼近的狰狞标记，声音沙哑，“敌势浩大，以我们目前的力量，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既然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受万民寄托……便绝不能退却。”

  “召开群臣会议吧。”燕北建议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集思广益，看看诸位同僚，是否还有不同的破局之策。”

  “也唯有如此了。”灵通点头。

  很快，星灵帝国帝都大殿内，灯火通明。所有留守的重臣、将领皆被紧急召来。面对前所未有的灭国之危，殿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却也透着一股悲壮的凝聚力。

  众臣皆知已无退路，纷纷献言献策，争论声、分析声、请战声交织在一起，虽弥漫着焦虑，却罕见地众志成城，试图在这绝境中，为帝国寻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