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合作

  能量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微妙的桥梁，冰冷而高效。苏海沫的虚空之力透过南宫明薇的引导，不再是纯粹的毁灭，而是被“海渊之泪”宝石转化为一种奇异的秩序能量，强行介入城市狂暴的能量循环。

  下方城市的疯狂异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疯狂旋转的齿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速度略微减缓。喷涌的异常能量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稍稍扼住了喉咙。空中那扭曲的“归墟”徽记剧烈波动起来，边缘变得模糊。

  但这平衡脆弱得如同蛛丝。

  “东北象限，第七悬浮动力组节点。”苏海沫闭目凝神，他的感知借助南宫明薇的权杖和城市能量网络，以前所未有的广度蔓延开去，精准地捕捉到一处异常能量汇聚点。“他们在强行超载节点，试图将污染能量灌入核心基柱。”

  他的声音冰冷清晰，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的定位。

  南宫明薇没有质疑。权杖微调，浩瀚的能量流在她的精准操控下，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入城市复杂的能量网络，强行阻断那股涌向基柱的污秽能量洪流。与此同时，苏海沫抬手，指尖幽光一闪而逝。

  远处东北象限，第七悬浮动力组所在的位置，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火光一闪即被暴雨吞没。那个节点的异常能量反应瞬间熄灭。

  “解决了。”苏海沫淡淡道，仿佛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

  南宫明薇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这种效率，这种冷酷的精准，是她独自守护时难以企及的。但代价是，她正亲手将更危险的力量引入城市最脆弱的心脏。

  “下一个。西南下城区，旧港排水枢纽。他们在利用污水管道系统布设某种转化法阵。”苏海沫再次报出坐标。

  权杖再次挥动，能量流转。这一次，未等苏海沫出手，南宫明薇率先发动。权杖光芒大盛，海渊之泪宝石中涌出的不再是抚慰的能量，而是极度冰寒的封印之力，顺着能量流向瞬间灌注而下，将整个旧港排水枢纽区域彻底冻结，连同其中正在运作的邪恶法阵与数个模糊的黑影一同封入坚不可摧的极冰之中。

  苏海沫侧目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果断的狠厉。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海都的背叛。”南宫明薇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没有丝毫动摇。她分得清轻重。

  合作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进行。一个精准定位，剖析弱点；一个引导能量，或阻隔或封印。偶尔，苏海沫会直接动用他那可怕的虚空之力，进行点对点的精确湮灭，干净利落。

  他们就像是两个最高明的医生，在病人疯狂挣扎的同时，进行着最危险的手术。效率惊人，却步步惊心。

  然而，归墟教派的准备显然极为充分。节点被破坏一个，立刻就有另一个被激活。空中的邪徽虽然模糊，却顽强地存在着，并且不断试图重新凝聚。更可怕的是，城市核心的能量逆流在苏海沫有意识的稍稍放松控制下，虽然减缓了速度，却并未停止，依旧像一个不断膨胀的炸弹，威胁着所有人。

  “他们在拖延时间。”南宫明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们的真正目的，或许不是立刻完成献祭，而是……”

  “而是等待核心逆流达到某个临界点，与他们的仪式产生共鸣，届时爆发出的能量将足以一次性撕裂现实障壁，完成最大规模的深渊召唤。”苏海沫接下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点出了最可怕的后果。“很聪明的做法。利用我的‘深渊回响’作为他们仪式的催化剂。”

  “你必须立刻停止核心逆流！”南宫明薇猛地看向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可以。”苏海沫回答得很快，“但停止逆流需要时间，而且会瞬间抽空我大部分力量。在此期间，归墟教派必定全力反扑。你需要独自抵挡他们，直到我恢复。你能否做到？”

  南宫明薇沉默了。独自面对一个谋划了七年、潜伏极深、手段诡异的教派全力反扑，还要分心稳定城市能量，她确实没有把握。

  “或者，”苏海沫提供另一个选项，“你继续配合我，我们先以最快速度清剿所有已发现的节点，削弱他们的力量，然后再由我停止逆流。风险是，我们无法确定是否清除了所有隐患，也可能在他们隐藏的后手面前功亏一篑。”

  两个选择，都充满了巨大的风险和不确定性。

  南宫明薇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城市，冰蓝色的眼眸中光芒急速闪烁，进行着艰难的权衡。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冰冷刺骨。

  就在她即将做出决定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股远比之前所有节点都更庞大、更阴邪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城市正下方的深渊海沟之中爆发出来！那股力量并非来自归墟教派之前活动的任何区域，而是直接源自那片连她和苏海沫都未曾完全探明的神秘领域！

  轰隆隆——！

  整个海都剧烈地震动起来，仿佛有一个沉睡于海底的太古巨兽正在翻身。巨大的钢铁桥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不少建筑开始龟裂。

  “怎么可能……”南宫明薇脸色煞白，试图通过权杖感知海沟下的情况，却被一股蛮横、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志狠狠弹回，权杖上的宝石光芒一阵乱闪，她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的鲜血咽了回去。

  苏海沫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不对……这股力量……不是归墟教派那些残渣能拥有的……”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虽然模糊却顽强存在的邪徽。只见那扭曲的徽记在海底异动爆发的瞬间，仿佛得到了某种加持，骤然变得清晰凝实起来，并且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道道暗红色的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邪恶眼瞳，冷漠地俯视着整个海都。

  一个冰冷、沙哑、非人的声音，同时在他们两人的心底响起，带着嘲弄与贪婪：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感谢你们的努力……尤其是你，苏海沫……你的‘深渊回响’……真是最好的开幕礼炮……”

  “……这城市……这美味的生命与灵魂……都将化为吾主降临的祭品……”

  “……而这具身体……这份源于深渊的馈赠……我就收下了……”

  最后那句话，是针对苏海沫的。

  苏海沫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的虚空力场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脸上掠过一丝痛苦之色，他闷哼一声，右手猛地捂向自己的心脏位置，指缝间竟然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能量溢出，与海底那股力量、空中的邪徽遥相呼应！

  南宫明薇震惊地看着他：“你……你的身体……”

  她终于明白，苏海沫从深渊带回的，不仅仅是力量和冷酷，还有更可怕的东西！那东西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甚至可能影响了他的意志和判断，直到此刻，才被海沟下的同源力量彻底引动！

  苏海沫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极力对抗着什么。他看向南宫明薇，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挣扎、愧疚，以及一丝……深埋的、属于过去的焦急。

  “快……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那暗红色的能量正试图从他体内钻出，扭曲他的形体，“它……一直……在我……身体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有的布局，所有的争夺，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他们两人，都落入了同一个陷阱。归墟教派真正等待的，从来不只是能量临界点，更是苏海沫这个从深渊归来的、承载着它们真正“圣物”的容器，完全苏醒的时刻！

  海底的轰鸣声越来越响，空中的邪眼徽记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南宫明薇站在原地，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刺骨。她看着眼前痛苦挣扎、逐渐被非人力量吞噬的苏海沫，看着下方剧烈震动、濒临毁灭的城市，手中的“深蓝誓约”权杖发出低沉的悲鸣。

  走？能走到哪里去？

  冰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犹豫、悲伤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她缓缓举起了权杖，将最后所有的力量，连同自己的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注入“海渊之泪”宝石之中。

  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再是蔚蓝，而是一种燃烧般的、决绝的炽金色。

  “海都，”她轻声道，声音平静却穿透风雨，回荡在天地之间，“与我同在。”

  炽金色的光芒如同最后的夕阳，照亮了她苍白而坚定的脸庞，也照亮了苏海沫那双在挣扎中陡然睁大、映出她身影的瞳孔。

  他向她伸出了手，似乎想阻止，却又被体内的痛苦与侵蚀强行拉扯。

  毁灭的倒计时，于此刻抵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