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厄运之危

  圣宗的覆灭，如同一声沉闷的惊雷，炸响在九天十地每一个角落。

  其崩塌之迅速，结局之惨烈，超乎了所有势力的想象。

  流帝陨落，圣宗化为焦土，万族第一人竟以这般方式落幕，引得无数唏嘘与猜测。

  私下里，众说纷纭，阴谋论四起，却无一方势力、无一人敢公然站出来指认真相，道明那场围剿背后的龌龊与不堪。

  权力的洗牌在沉默与血腥中悄然完成。

  “报——！”

  一名探子疾驰而至，跪倒在蛮荒古族临时营地前。

  “前方河谷地带，发现圣宗余孽踪迹！”

  蛮荒冀，蛮荒古族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之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猛地站起身。

  “好！总算逮到漏网之鱼了！随我前去捉拿！”

  一片狼藉的河滩上，河水已被血与火污染，泛着浑浊的暗红色。

  圣宗长老范砚浑身浴血，经脉寸断，已是强弩之末，却仍死死护着怀中一个昏迷的孩童——那正是因重伤和惊吓而身体自发退化回幼年形态的林风。

  他拼尽最后力气才将少主带至此地，眼看林族地界已不远，希望就在前方。

  “范砚！还不束手就擒！”

  蛮荒冀带着大批人马瞬息即至，将二人团团围住，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范砚看着密密麻麻的叛军，心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抱起林风，试图做最后的突围。

  “垂死挣扎！”

  蛮荒冀冷笑一声，隔空一拳轰出！

  磅礴的拳力砸落，在前方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彻底断绝了他们的退路。

  范砚绝望地闭上眼。

  在化神八重天的强者面前，他这点微末修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他自己死不足惜，可少主……宗主唯一的血脉……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

  一道璀璨如雪的剑光，如同天外惊鸿，骤然自天际落下！

  嗤——！

  剑光精准地划过范砚前方三尺之地，形成一道无形的剑气界限。

  两个冲得太快的蛮荒古族修士收势不及，刚触及那界限，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谁？！”

  蛮荒冀大惊失色，厉声喝道。

  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落下，身姿挺拔，如玉树临风，手持一柄古朴长剑，神色淡然。

  正是林族四杰之一，坐镇祖地的天尊——林奇！

  “林奇！”蛮荒冀看清来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强压怒火道：“你林族是要包庇罪犯，与整个万族为敌吗？！”

  林奇闻言，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

  “蛮荒冀，此话从何说起？”

  他看似随意地一步踏出，已悄然将范砚和林风护在身后。

  “你难道眼瞎不成？！”蛮荒冀气得几乎跳脚，指着林风二人，“圣宗余孽，万界共诛之！你公然阻拦，不是包庇是什么？我劝你速速让开，莫要给林族招惹灭顶之灾！”

  “可笑。”

  林奇脸色一沉，声音带着凛然正气。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样对我说话？”

  一股天尊威压骤然降临，如同无形山岳，压得蛮荒冀闷哼一声，狼狈地跌落在尘埃之中。

  “就算蛮荒传奇亲至，也不敢在我林族地界如此狂妄！”

  蛮荒冀挣扎着爬起来，眼中虽有惊惧，但更多的却是有恃无恐的怨毒。

  他强压怒火，放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谦卑：

  “林奇天尊息怒……是在下失言。”

  “但此子林风，确是上头严令捉拿的要犯，还请您行个方便，将他交出，我等立刻退去，绝不叨扰林族。”

  林奇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要犯？谁给你的胆子，敢追杀我林族的人？”

  蛮荒冀一愣，硬着头皮道：“天尊何必明知故问？林风乃是圣宗少主流风，这是众所周知……”

  “放肆！”

  林奇一声冷喝，打断他的话。

  “我倒是想知道，是谁的命令，能在九天十地内掀起满天追杀？”

  “况且，你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存心污蔑？什么时候，我林族的子弟，成了你口中的圣宗少主？”

  “说我林族与万族为敌？好大的帽子！你一句话就想定我林族之罪，谁给你的官威？！”

  林奇字字诛心，气势逼人。

  蛮荒冀顿时语塞。

  他猛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林风……为何姓林？而非随其父姓流？

  关于流帝之子的记载，似乎真的少之又少，几乎都来自于圣宗内部的口耳相传……

  “那……那他！”蛮荒冀黑着脸，指向气息奄奄的范砚，“他这身圣宗道袍，还证明不了吗？！”

  他不信林奇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到底。

  范砚闻言，心中悲愤交加，看着这些逼死宗主、毁灭宗门的仇人，又看了看被林奇护在身后的少主。

  他眼中闪过决绝。

  为了彻底断绝对方拿自己当借口纠缠少主的可能……

  他猛地抬起手，凝聚最后一丝残力，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不可！”林奇察觉时，已然晚了半步！

  噗！

  范砚身体一软，倒地气绝，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

  林奇看着这忠义之士自绝当场，眼中寒芒大盛，强压怒火，冷冷看向蛮荒冀。

  “你说的是他？一个死人，还能证明什么？”

  蛮荒冀目瞪口呆，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好得很！林奇！你们林族……很好！”

  他咬牙切齿。

  “我们走！”

  他恶狠狠地瞪了昏迷的林风一眼。

  “我就不信，这小崽子能一辈子龟缩在林族不出来！”

  眼看蛮荒古族的人悻悻退去，林奇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慷慨赴死的范砚，眼中掠过一丝敬意与惋惜。

  吩咐族人好生安葬这位忠仆，他抱起幼小的林风，身影一闪，消失在空中，径直回到了守卫森严的林族祖地。

  万族双方对此事保持了惊人的默契，皆缄口不言，仿佛河谷边的冲突从未发生。

  ---

  林族祖宅深处，气氛却远比外界更加凝重。

  族长兼任家主林天启眉宇紧锁，在大殿中来回踱步，忧心忡忡。

  林治道的伤势极其沉重，如今万族目光皆聚焦林族，虎视眈眈，令他压力如山。

  “唉！”

  林天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古木立柱，试图驱散心中的浮躁。

  “老祖，我想……将林天召回族内。”

  坐在上首的林治道缓缓点头，面容枯槁，却目光深邃。

  “眼下局势诡谲，确需增强力量。便将治儿召回来吧。”

  “另外，开启祖阵，加强戒备。风雨欲来，大乱将起啊！”

  “老祖，小治他……”一名身着素衣、面容娇弱、眼中写满担忧的女子轻声开口。

  她是林治的姑姑，林清婉，可说是看着他长大，最为亲近之人。

  林治道老祖长长叹息一声，疲惫地闭上眼。

  “他的伤势太重了……”

  “那异族邪气，老夫拼着这把老骨头，耗费本源，或可勉强化解。”

  “但最麻烦的是……他体内那‘厄运帝咒’，已被此次重创引动，彻底爆发了……”

  老祖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此咒恶毒无比，一旦爆发，中咒者意识会逐渐沉沦，性情变得暴戾无常，记忆亦会混乱缺失……最终会变成何等模样，老夫……也无法预料。”

  林天启脸色发白，接口道：“老祖是担心……他会变得像古籍中记载的那位一样？”

  林族秘典中有载，“厄运帝咒”每一次出现，都会给林族带来近乎灭顶的灾难。上一次爆发，险些让林族血脉断绝。

  如今此咒再现于林治身上，怎能不让人心惊胆战。

  “都是命啊……”

  林治道老祖仰天长叹，声音苍凉。

  “我林族这一代，明明英杰辈出，天骄如云……”

  “奈何都受先辈征战所累，这来自异族至尊的恶毒咒术，代代纠缠，频频发作……”

  “多少惊才绝艳的孩子，空有傲世天赋，却受尽咒术折磨，修为难以寸进，甚至癫狂陨落……”

  他不敢妄议先辈功过，但那源自古老时代的诅咒，如同附骨之疽，专挑林族血脉中最出色的子弟爆发，实在太过诡异与恶毒。

  面对这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诅咒，纵使他修为通天，也感到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殿内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唯有林清婉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中幽幽回荡。

  林族的未来，仿佛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影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