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牵连

  凌虚眉头紧锁，似乎突然想起了某个关键，脚步一顿。

  他并未与墨影等人商议，只是对凌雅匆匆摆了摆手，便独自转身，迅速消失在另一条街道的拐角。

  “哥！你要去哪里？！”

  凌雅急得跺脚，朝着他消失的方向喊道。

  凌虚的身影却早已不见。

  墨影看着凌虚离开的方向，并未太过在意。

  凌虚性子本就有些独来独往，不喜长时间拘于队伍之中，偶尔自行离去也是常事。

  “真是的！”

  凌雅气鼓鼓地嘟起嘴。

  “总是这样！太让人生气了！”

  她对着空气发泄着不满。

  ……

  “有办法吗？”

  云耀看向墨影，目光落在那个被禁锢的、奄奄一息的灰袍乙身上。

  墨影面露难色，仔细检查着灰袍乙的状态。

  “此人神魂被特殊秘法保护，且此刻极度虚弱，强行搜魂恐会直接导致其魂飞魄散。”

  他摇了摇头。

  “现在……只能尝试一些温和的手段，看能否问出只言片语。”

  他叹了口气。

  “也罢，若以我的手段，明日天亮前还无法从他这里得到有用的线索，其他人来了，恐怕也难有更好的办法。”

  “眼下，只能先等支援赶到，再作打算了。”

  夜河靠坐在残垣断壁下，气息微弱，望着依旧邪气弥漫的边界方向，眼中满是忧虑。

  “希望……他们能尽快赶到吧。”

  ---

  鸡鸣破晓，驱散了些许夜的寒意。

  凌虚走在孤寂清冷的街道上。

  昨日还喧嚣热闹的城池，经历一夜惊天动地的变故与那骇人的天地异象，此刻显得格外冷清，行人寥寥，门户紧闭。

  他径直来到了兰亭。

  此时的兰亭，与往日截然不同。

  大门虽然开着，却不见一个前来求医问药之人，冷冷清清。

  往日里，天刚微亮，这里便该已排起长队，充满期盼与恳求。

  苗苗似乎早已等候在门口。

  只是这一次，她脸上再无往日那份或真或假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恨意。

  凌虚微微一怔，心下黯然，只道是上次自己鲁莽闯入沈清砚闺房之事，惹得对方厌恶至此。

  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开口。

  “凌公子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苗苗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疏离。

  “我家小姐尚未起身，难不成……凌公子还想再闯一次不成？”

  凌虚理亏，一时语塞。

  “苗苗姑娘，上次……是在下过失唐突。”

  他硬着头皮，拱手致歉。

  “此次前来，是专程想向沈小姐致歉，恳请……”

  “哼！”

  苗苗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愈发冰冷。

  “凌公子身份尊贵，我们哪里担待得起您的歉意？”

  “若是没有别的事情，还请回吧！”

  这番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与往日判若两人。

  “苗苗，不得无礼。”

  沈清砚的声音从院内传来，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淡淡的、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小姐……”

  苗似乎还想争辩，却被无形的力量止住了话语，只得愤愤地瞪了凌虚一眼，转身气呼呼地朝内走去。

  “凌公子，下人管教无方，让你见笑了。”

  沈清砚的声音再次响起，礼貌周全，却让凌虚感到一种无形的屏障立在中间，心中不禁有些失落。

  他循声走去。

  只见在庭院中，而非往日看诊的亭阁内，简单设了一张客桌。

  沈清砚并未请他入内室，选择在此招待，其意已明。

  这番明显的疏远与变故，让凌虚心中掠过一丝伤感。

  但他既已至此，便不再打算迂回试探。

  “公子请坐。”

  沈清砚微微抬手示意，姿态优雅却疏离。

  一名侍女奉上清茶。

  此次，沈清砚身边除了满脸不情愿的苗苗，还多了一位身着蓝衣、气质清冷出众的女子，静立一旁，目光沉静地打量着凌虚。

  “不知凌公子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沈清砚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无波。

  凌虚苦笑一下。

  “沈小姐怎知我前来，就一定是有事相求？”

  沈清砚纤手执壶，为他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却无半分暖意。

  “公子几次三番前来，次次皆有风波。”

  “这不难猜出。”

  凌虚闻言，更觉难堪。

  他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将话题引向了灰袍人之事，言语中带着试探，希望能从这里得到一些被忽略的线索。

  他提及灰袍人上次在此地诡异消失，在他的监控下竟能瞒天过海，此事他一直心存疑虑，只是碍于情面未曾深究。

  如今局势危急，他已顾不得许多礼数。

  “可笑！”

  一旁的苗苗再也忍不住，出言冷嘲热讽。

  “凌公子当真是举世无双的聪明人！”

  “难不成是怀疑我家小姐与那等邪祟之辈有所勾连？！”

  “苗苗！”

  沈清砚声音微冷，呵斥道。

  她转看向凌虚，神色端庄而淡漠。

  “凌公子，此事我想有必要澄清。”

  “兰亭悬壶济世，只问伤病，不问恩怨。”

  “你们之间的纷争纠葛，我们不想掺合，也绝不会参与。”

  “希望公子明白。”

  凌虚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微烫的杯壁，沉吟片刻，又轻轻放下。

  “沈小姐多虑了。”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

  “我来此，并非为此事问罪或质疑。”

  沈清砚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为此？那公子是……”

  一旁的苗苗撇撇嘴，小声嘀咕：“难不成是贪图我家小姐……”

  沈清砚脸颊微微一热，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道气劲瞬间封住了苗苗的哑穴，让她只能干瞪眼。

  “咳咳……”凌虚略显尴尬地干咳两声。

  “沈小姐有所不知。”

  他神色变得郑重。

  “九天十地一直流传着六大圣器的传说，关乎此界存续根基。”

  “那灰袍人身上，极可能携带有其中至关重要的一件——两色戒。”

  “为此，我们已付出太多代价，山海阁满门血案便是明证。”

  “情势所迫，方才屡有冒犯，做出许多不合时宜之举，实属无奈。”

  沈清砚听着，眉头渐渐蹙起，明眸之中掠过真正的惊讶与恍然。

  灰袍人从未向她透露过只言片语。

  但凌虚此言，却瞬间解释清了近日为何强者云集、风波不断的根源。

  凌虚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惊讶不似作伪，心中的那点猜疑终于散去。

  他当即起身，拱手道。

  “看来沈小姐确实不知情，是在下多虑了。”

  “救命之恩，凌某没齿难忘。”

  “此前诸多冒犯，令小姐心生厌恶，凌某在此郑重致歉，还望海涵。”

  他弯下腰，深深一揖。

  “既然如此，凌某便不久留，告辞。”

  转身欲走之际，他脚步微顿，似不经意地留下一句话。

  “此地……很快就不安全了。”

  “姑娘并非此间之人，若有可能，还是早做打算，尽快离开为好。”

  “再晚……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说罢，不再回头，大步离去。

  目送凌虚背影消失。

  苗苗冲开穴道，忿忿不平。

  “虚伪！假惺惺的男人！最后还不是来试探警告！”

  那一直沉默的蓝衣女子“言儿”，却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沈清砚。

  “小姐，您作何打算？”

  “我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沈清砚端坐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茶杯。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不可闻。

  “言儿，你猜得不错。”

  “我想……他恐怕已经知晓了我们源自至暗极地，属于异族。”

  她抬起眼，看向苗苗和言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吩咐下去，立刻收拾所有重要之物，准备撤离。”

  “此地……已不宜久留。”

  苗苗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小姐！我们潜伏多年，身份隐藏得天衣无缝，行事更是谨慎，他怎么可能知晓？！”

  沈清砚缓缓摇头。

  “我也不知他是如何察觉。”

  “或许只是直觉……但我总觉得，有极其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站起身，裙裾微动。

  “身负族群重任，我不敢冒险。”

  “眼下，唯有放弃这处经营多年的据点，另寻他路。”

  “难道……我们只能永远这样躲躲藏藏吗？”

  苗苗神色黯然，语气充满了不甘。

  “好了，不必多言。”

  沈清砚打断她，语气恢复冷静。

  “速去收拾！务必小心，不可引起任何注意！”

  她看向蓝衣女子。

  “言儿，你负责联络与接应，让族中分散各处的力量，有序撤离。”

  “切记，绝不可打草惊蛇，以免节外生枝。”

  言儿重重点头：“明白。”

  吩咐完一切，沈清砚独自站在原地。

  晨曦微光落在她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她望着凌虚离开的方向，心中莫名涌起一丝空落落的感觉，仿佛失去了什么。

  但很快，她便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不合时宜的脆弱情绪彻底压下。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